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苏温晚听见里面有音乐声。
很轻,是她手机歌单里的一首老歌。
她推开门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暖黄的。餐桌上摆着牛排、红酒,还有一束白玫瑰。郑智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沙拉,看见她,笑了:
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”
苏温晚站在玄关,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她问。
“不是什么日子。”郑智臣把沙拉放下,走过来,自然地接过她的包,“就是想跟你吃顿饭。这半年太忙了,亏欠你。”
亏欠你。
苏温晚低头换鞋,借着弯腰的动作,把胃里翻上来的那阵恶心压下去。
她换鞋时,余光瞥见玄关镜子里自己的手指——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还在,戒圈被她磨得发亮。她下意识转了一下,金属摩擦皮肤的触感熟悉得让人想哭。她停住动作,把手插进外套口袋。
“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。”她笑着把外套挂好,“牛排几成熟?”
“七分。”你的口味,我记得。”
烛光、玫瑰、牛排煎得恰到好处。郑智臣给她倒酒,聊起刚结婚那年两人去云南旅行,说她在大理古城非要买一对银镯子,砍价砍得摊主哭笑不得。
他记得所有的细节。语气、眼神、酒窝,全都恰到好处。
苏温晚笑着听,笑着附和,举杯的时候手指优雅地搭在杯脚上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桌布底下,她的另一只手,指甲一直掐在大腿里。
——一个男人,什么时候开始献殷勤?
不是心虚的时候。心虚的人只会加倍小心。
是即将动手的时候。
饭吃到一半,郑智臣去洗手间的时候,苏温晚看见他站在落地窗边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塌了一下——就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挺直了背,转身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笑。
苏温晚的心,沉了一沉。
饭吃到一半,郑智臣放下刀叉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对了老婆,签约那天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来了。
“签约?”苏温晚切牛排的动作没停,“我去干什么,我又不懂生意。”
“不用懂。”郑智臣笑着给她添酒,“沈氏那边说了,这次合作是两家人的缘分,签约晚宴,双方都带家属。曼语也去,你们俩正好作伴。”
曼语也去。
苏温晚切下一块牛排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肉很嫩,汁水很足。她咽下去,抬起头,笑得眼睛弯弯的:
“好啊。正好我新买了条裙子,一直没机会穿。”
“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。”郑智臣举杯。
杯沿相碰,叮的一声脆响。
灯光下,苏温晚看着对面那张温柔的脸,忽然想起侦探那句话——
狗急跳墙,跳的是谁的墙?
签约晚宴,双方家属到场,全程媒体直播。
——如果她是郑智臣,她会怎么选?
在一个全场最体面、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,让一个知情人,永远闭嘴。
苏温晚握着酒杯,指尖冰凉,笑容分毫未改。
“对了,”她抿了一口酒,“纪念日那顿饭,订在签约之前还是之后?”
“之后。”郑智臣说,“签约是大事,等尘埃落定,我再好好陪你。”
尘埃落定。
苏温晚笑着点头。
好。她想。那就让一切,都在签约那天,尘埃落定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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