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婉青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立远，眼眸微微一亮，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温婉柔和的浅笑，浅浅淡淡，温婉动人，像往日里每一次相逢时的致意。

笑意落下，她便准备径直推门走进图书馆。

看着她即将擦肩而过，立远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思念、懊恼与忐忑，瞬间涌了上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，终于开口，轻轻叫住了她：“何小姐。”

何婉青脚步一顿，转过身，温和地看着他。

立远走到她面前，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剧作家，此刻却变得有些嗫嚅拘谨，目光带着几分忐忑，轻声问道：“前段日子……你怎么好几周都没来图书馆了？”

他的语气里，藏着不易察觉的牵挂与期盼，眼神真挚又温柔。

何婉青眉眼平和，语气轻柔淡然，轻轻吐出一句话，简简单单，却像一道惊雷，瞬间在立远耳边炸开：“噢，我旅行结婚去了。”

旅行结婚……

五个字，轻飘飘的，从何婉青口中缓缓道出，语气平静无波，可落在立远耳中，却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沉，嗡的一声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
周遭的风声、街道的喧闹、图书馆的人声，仿佛全都消失不见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眉眼温婉的何婉青，心底那份滚烫的心动、绵长的牵挂、隐秘的期许，在这一刻，轰然破碎，化作满地冰凉。

原来她不是有事耽搁，不是搬家远离，不是身体不适……而是，已经嫁人了。旅行结婚，奔赴山海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。

而自己还在傻傻牵挂、默默等待，还在懊恼当初不够主动，还在期盼一场一见钟情的缘分。何其可笑，何其遗憾。

立远胸口发闷，心头酸涩泛滥，像堵了一团化不开的惆怅。

他强压下心底的失落与落寞，使劲深吸了两口气，努力稳住失态的情绪，勉强挤出一丝平静，又下意识问道，带着一丝不甘心的试探：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这么长时间……一直没碰到，还以为你不在南城了。”

何婉青依旧语气温和，淡淡回道：“我在青园中学教语文。”

青园中学……

立远脑海里轰然一响，瞬间联想到表姐林玥任职的学校，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。他脸色微微发白，再也没心思多说一句话，勉强朝何婉青点了点头，看着她转身走进图书馆，清丽的背影依旧温婉，却再也与自己无关。

他站在图书馆门口，愣了许久，心底五味杂陈，失落、遗憾、懊恼、自嘲，交织缠绕，堵得胸口发闷。

立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，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与恍惚里。

何婉青那句“旅行结婚去了”，始终在耳边盘旋，挥之不去。一想到自己心动许久、牵挂许久的女孩，已然嫁作他人妇，心底便满是说不清的酸涩与遗憾。

而“青园中学语文老师”这句话，更是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头。

他再也按捺不住，拿起手机，直接拨通了表姐林玥的电话，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质问，开门见山：“姐，你们学校，是不是有个叫何婉青的语文老师？”

电话那头的林玥一头雾水，莫名道：“是啊，怎么突然问起她了？”

立远手心微微发紧，声音都带着一丝紧绷：“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林玥不以为意，随口笑道：“何婉青就是上次我特意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啊！我跟你说的新调来的语文老师，才貌双全、志趣相投的那个，就是她本人啊。”

轰——

立远握着手机，瞬间僵在原地，浑身都愣住了。

真的是她！

原来表姐费尽心思给自己撮合的良缘，自己心心念念、一见钟情的图书馆女孩，自始至终，都是同一个人——何婉青。

只可惜，造化弄人。

林玥还在电话里感慨唏嘘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：“我早就跟你说了，这姑娘人品好、气质好，温柔又有才情，我特意撮合你们俩，想着你们都喜欢文学，肯定能聊到一起。我还听说你们经常在图书馆偶遇，本以为自然而然就能走到一起。”

“可惜啊，真是落花有意，流水无情。人家姑娘性子温柔内敛，一开始也愿意试着了解，可你呢？一副清高冷淡的样子，从不主动，从不搭话，人家等不到你的回应，自然也就作罢了。后来经人介绍，遇到了合适的人，没多久就定了婚事，前段时间刚好去旅行结婚了。我都替你可惜，这么好的姑娘，硬生生被你错过了！”

后面林玥说了些什么，立远已经听不清了。

他缓缓放下手机，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，心底一片冰凉，满是无尽的怅惘与自嘲。

原来缘分早就送到了眼前，表姐牵线，图书馆邂逅，一见钟情，两两偶遇，本该是水到渠成的良缘。

偏偏是自己的清高、腼腆、迂腐、迟疑，一次次退缩，一次次错过。明明近在咫尺，明明缘分天降，却因为自己不敢主动、不愿迈步，最终眼睁睁看着挚爱擦肩而去，落入别人的怀抱。

她曾有过期许，曾默默等候，曾在对视时脸红羞涩，可他始终木讷迟钝，不懂主动，不懂珍惜。等到他心生勇气，想要靠近时，早已为时已晚，缘分早已擦肩而过，再无回头可能。

窗外夜色渐浓，霓虹依旧闪烁，可立远的心底，却一片荒芜。

他望着桌上未写完的剧本，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遗憾与伤感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望。

他想以自己和何婉青的这场擦肩缘分，写一个悲剧剧本。写人海里的一眼心动，写命中注定的相逢，写迟疑不前的遗憾，写近在咫尺、远在天涯的错过，写缘来相逢，却终究无缘相守的怅然。

缘来如此，相逢是缘，错过亦是命。

有些缘分，遇见已是惊艳，却终究只能止于初见，止于擦肩，藏余生遗憾，念半生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