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反锁房门以后，回到床上就没有怎么睡好，脑海中始终都是那个梦境和那个红裙子女孩，但是今天我还是五点起了床，很早就来到了站里。

五点四十五分，列车进站。

她没有来，对面的座位上空着，我摊开速写本在膝盖上，心思不宁，也就没有画些什么。

这一天下来，心里乱得不行，就这样一直挨到了下午下班。

下午六点，我刚刚打卡准备下班，大刘的语音发来了：

“哎，迟，老地方，六点半，我有点事就不去接你了，你自己打车过来，如果你敢迟到，我把你那份腰子点了喂狗。”

老地方，厚街老马家烧烤。

塑料凳，一次性桌布，风一吹就往腿上掀。

我到的时候，大刘早就占好了桌，上面摆着两瓶汽水，一碟花生米。

大刘看我过来，扯着嗓子道：

“我靠，你老小子总算来了。”

说着，伸手把我按在了凳子上，瞪着眼睛看着我。

“我记得咱们是上个月才刚吃的饭吧？这才几天，怎么这么无精打采，跟让人抽了气似的。”

我苦笑一声，“没有睡好。”

大刘坐下，撇了一下嘴：

“嘚嘚，少给我说这个，你这话我都听了三年了。”

说完没有再理会我，转过头看向了后厨的方向。

“老马，腰子加量。”

不久，串上来了，大刘也不吃，就是干坐着盯着我。

我吃，他看着，我喝水，他也看着。

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，放下了签子。

“哎哎，我说大刘你这还有完没完？”

大刘看着我，一脸的狐疑：

“说真的，这几天，你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
“没，真没有，你呀，快吃吧你……一会凉了，味骚。”

大刘听后脸上不乐意了，冲着我一吼：

“迟望川！”他叫了我全名，在我记忆里，他这是第三次这么叫我。

吼完，又将声音的分贝降了下来。“我全看见了，说说吧，你手机里那三张照片，咋回事？”

我身体一僵，看着大刘。

“大刘，你……”

大刘冲我摆摆手，“嘚嘚，少在我这里装，这不是你刚刚手机屏幕没有锁上，我就偷偷瞄了几眼，不小心就看到了。”

说着往我身边靠了靠椅子：

“说说吧，那两张旧报纸和那张疤痕的照片，是咋回事？”

他压低了声音，又向前凑到我耳朵边道：

“你说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
我转头看过了大刘。

这时老马端着腰子过来，还冒着白烟。

我知道面对我这个兄弟我是兜不住了，待老马走远，我叹了一口气，对着大刘，轻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全说了，包括王叔那句“千万不要跟别人说”，还有那个红裙子女孩，还有那张会跑的照片（手机里那几张，是我随手翻拍的），我都说了。

说完，心里轻松了很多，端起桌子上的汽水，喝了一口。

大刘听后张着嘴巴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，一口一口地撸着串，肉都从他嘴里掉了下来。

足足有两三分钟，大刘慢慢缓了过来，结结巴巴地问道：

“那……那她，今天……来了没有？”

我撸着串，摇了摇头，回道：

“没有。”

大刘把最后一根签子撂下，拿起抽纸擦了擦手。

“哎，我说哥们儿……”

他往椅子一靠，四脚朝天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随后，直起身体。

一脸兴奋又诧异的表情。

“哥们，你知道我什么反应吗？我他妈真羡慕你。”

羡慕我？我看着大刘。

“我说你有病吧！”

“我没病，你说说，全国几千万人挤地铁，有谁能摊上你这号事？”

说着眼睛都亮了。

“你这活赶的，哎……兄弟牛波！”

说着他连忙掏出了手机，两根大拇指，飞快地在屏幕上乱跳。

“哎，兄弟，我可帮你查了哈，次声波，听过没？”

“没。”

大刘拉着我向他身边靠了靠，指着手机兴奋道：

“上面可说了哈，十八赫兹以下，人耳听不见，但是它能让眼球共振，看啥都是虚的。”

“你想想，隧道那玩意，走起来呼呼灌风，这管子一响，最容易出现……”

“还有睡眠不足，都会有这情况，对了，你一天睡几个钟头？”

我想了一会，摸着下巴。

“这几天，每天应该三四个钟头。”

大刘大腿一拍。

“对喽，这不对了嘛。”

“睡不够加低血糖，还有隧道次声波，三样凑了一块，你看见一火车的妖怪都正常。”

我把汽水放下。

“那照片呢？你咋说？”

我这么一问，大刘卡住了，盯着我，盯了好几秒。

手机扣在了桌子上，随后抓了两把花生米塞到了嘴里，“嘎巴、嘎巴”嚼得很响。

“那个……这个……”

他把花生咽了下去，嘴角一笑。

“那个……那个咱们一会再说，先吃饭，吃饭……”

我无语地看着大刘这“狗脸子”性格，笑了笑又摇了摇头。

十一点二十分，末班车。

还是那趟列车线，大刘背了个登山包，上了车，和我坐在了一起。

一坐下，大刘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。

“哎哎，兄弟，你看你看……”

这背包里啥都有，桃木剑、黄纸符、还有海盐、大蒜，更过分的还有一个十字架的钥匙扣，一个测温枪……

最后，在背包的侧面，还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响。

我看着这些行头，下巴都要惊掉了，抬头看着大刘。

“哎，我说兄弟，你这啥时候弄得？”

大刘笑笑。

“吃饭的时候，我不是出去了一会，就在街道边上的殡葬店买的，音响和钥匙扣在旁边超市顺道买的。”

“就那么一会，你能买这么多东西？哎，不对呀，殡葬店你还能买这些东西？”

大刘脸色一紧。

“切，瞧你说的，兄弟我有钱，还有啥买不到的。”

说着脸色又一变，笑嘻嘻地岔开话题，手里拿着那个小音箱道：

“你说说，佛道基督三家一块上，总有一家管用吧！”

“那这个音响呢？”

大刘笑着，“我给你存了三首歌。”

拿出手机，打开给我看：《大悲咒》，《好运来》，《恭喜发财》。

“咱们讲究，先劝，再哄。”

“那最后一首歌呢？你想干啥？”

大刘咂吧了一下嘴，“最后那首，用来对付不要脸的。”

我听后真是无语了，这一晚上都快让他给我整不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