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后,我首先给大刘回了信息,就直接躺在了床上,经历的事情真的太多了,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掉了。
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。
三件事,同一个日子,还都是三月**。
老陈的那些话,在我脑海中不停地翻滚着,一遍又一遍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我起来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感觉是瘦了,两个颧骨比之前凸出来不少,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,眼睛上顶着两个青眼窝。
简单收拾了下,我把那张对折的照片揣进口袋,就出了门。
刚下楼,早餐店的夫妻正在拌嘴,老周媳妇嫌老周油条炸老了,老周就说老周媳妇,我炸了二十多年,还没有你懂?
我没有上前劝,买了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,就去了站台。
到了站,老葛正在翻着日历牌,我撇头看了一眼。
老葛翻页的时候打了一个哈欠,哈欠打到一半,看见了我,冲着我点了点头。
“早。”
我冲他点了点头,笑着回应:
“早。”
五点四十五分,列车来了。
车厢里还是和以前一样,稀稀拉拉的几个人,一般都缩着打瞌睡,我还是那个位置。
第三排,靠门,坐了下来。
我刚坐下,一抬头,她已经坐在了对面,红裙子,头发别在耳后。
她没有看我,伸出一根手指,在雾气的玻璃上写了几个字,写的很慢,一笔一划。
我直起身子,盯着上面的玻璃,我刚看到一个开头。
她袖口一抹,就擦掉了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刚刚写了什么?”
她笑了笑。
“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的名字?”
她收回了手,放在了膝盖上,然后抬头看向了我。
“你想知道?”
我喉咙动了一下,最后点了点头。
她就坐在那里,停了一会,说道:
“我说过,我要是现在告诉了你,你明天会忘的。你现在确定要知道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没有马上回答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头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。
车子晃动了一下,报站的声音懒洋洋地播报着站名。
她抬起头,笑了一下,酒窝都显现了出来,看着车顶:
“我曾经有一个很可爱的名字……”
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很慢,很沉。
“我叫婉清。”
婉,清。
这两个字出来的瞬间,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随后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都听不到了,就剩下了这两个字在响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,“婉清”挂着一个尾音,很远,很轻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喊过这个名字,喊到最后,是哭着的。
我就这么盯着她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率先打破安静,看着我问了句。
我张了张嘴,手还在抖动着,这时我感觉左手腕上的疤痕,热了一下,不烫。
我盯着女孩,支吾道:
“这个名字……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哑,“谁给你起的?”
她眨了眨眼睛,眼神中满是幸福,笑着:
“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……”
她笑着,都是回忆。
“他说,女孩子家,就要清清静静的。”
我说:“那后来呢?”
我问完,女孩愣了一下,收起了那份憧憬,带有一丝的感伤,说道:
“后来呀……”
她低下了头,手指头在裙摆上,捏了捏又捋了捋。
“后来,我就长大了。”
说完,女孩低着头,就没有说下去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我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曾经是什么意思?”
她听后笑容一下僵住了,随后轻声说道:
“嗯,曾经……其实名字这个东西,得有人叫,才能叫名字。”
“现在没有人叫了?”
她听后没有回答,沉默着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隧道。
车速很快,窗口透出的光线一晃一晃的,在光影中,我似乎在她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的晶莹。
车声很响,我叫了一声:
“婉清。”
她听见了,转过了头,看不出是不是幸福,一双眼睛很干净。
“哎。”她应了。
答应的很快,像是这一声等了很久。
我的心脏又是一缩,车窗上她写的字不就是“婉”字?
写了一个开头,又舍得擦了。
“我到站了。”她说道。
我回过了神,看着她。
“明天见。”
她站了起来,理了理裙子,对我一笑。
她也说:“明天见。”
车门开了,一阵风吹过,一切又回到了现实,全车上的人都还打着瞌睡,只有我这边像是度过了一整年。
青川路站,我下了车,腿都是软的。
一个安保站在站台上,自言自语道:
“这才几点,站台上就都是不要命的。”
当我听到“不要命”三个字的时候,感觉特别扎耳朵。
想要上去理论,但还是转身出了站。
在我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,王叔正在门卫室里擦玻璃,见我走来,他看了我一眼,停了下来,隔着玻璃张了张嘴。
我以为他要说什么,停住了脚步,结果他拉开了门,探出了半个身子,就说了一句话:
“降温了,以后多穿点衣服。”
我应了一声,他看了我两秒,缩了回去,接着擦着玻璃。
我上了楼,坐在了工位上,刚打开电脑,组长走了过来:
“小迟,你这个图再改改,客户说不够喜庆,要再红一点。”
我对着组长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组长走后,我打开了文件,把底色调成了红色,保存了一下文件,就发给了组长。
组长看了文件,没有说话。我也没问,就做起了自己的事情。
中午,我没有出去吃,就在工位上吃了点面包。
下午三点多,我拿了两张打印废纸,在上面写客户标语,这时手中的笔自己借着我的腕力在废纸的左角上写了两个字。
我低头一看,那两个字是“婉清”,写得又快又好,横平竖直,在字的后面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勾。
我盯着这两个字愣住了。
直到打印机在角落里自己动了一下,我才回过神。
我什么时候练过这两个字?
在我疑惑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起来,我拿出了手机。
大刘:哥们,这个照片我删了啊,太踏马吓人了。
我:嗯。
停了几秒,大刘:你没事吧?
我:嗯,没事。
打完这两个字,我把废纸折了起来,塞进了兜里,跟那张照片放在了一起。
晚上下班,天气又阴了。
我在楼下的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,另外还加了一份卤蛋。
吃完,就直接回了出租屋,坐在了桌子前,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了桌子上。
带着“婉清”笔迹的废纸,两张报纸复印件,还有那张照片。
我盯着桌面上那份《南城日报》,照片很模糊,我又掏出了手机,打开了那张照片,放大,再放大。
三月三号,红裙子的背影,名字上那条黑印,我又对着放大了一点,屏幕上都出现了马赛克了,还是没有看清楚。
索性,又将它们放回了抽屉。
十一点多,我洗漱完,刚刚躺下,手机响了。
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是王叔打过来的。
难道这个点,王叔还在上班?我接了。
“王叔?”
王叔声音很沉:“小迟。”
“怎么了王叔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,突然冒出了一句话:
“离她远点吧……”
我手一僵,愣在了那里。
“王叔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王叔声音提了一点:“离她远点!”
这一次那头静了很久。
王叔说话了,声音很平稳。
“你付不起。”
“她剩的那些,是从你身上拿的。”
我猛地一惊,就在我要张口的时候,王叔突然挂了电话。
我回拨过去,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连续拨了好几次,王叔的电话都是在关机中。
我捏着手机,思绪乱飞:她剩的那些,是从我身上拿的。
王叔到底什么意思?
婉清。
我明天,还坐那趟车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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