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地上那跪伏的断手怪物，也停止了瑟瑟发抖。它庞大扭曲的身躯微微抬起了一些，那些蜷缩的断肢似乎想伸展开，又不敢完全放开，只是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抓挠了一下地板。

林渊背对着这一切发生，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走廊更深处，那片连血月微光都无法完全触及的浓稠黑暗。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依旧是那种洪亮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腔，但最后一个词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：

“谁要是再违反规则，今晚加餐——‘雷电套餐’！”

“雷电套餐”四个字，像是一盆冰水，混合着电流，泼进了所有怪物的意识深处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不，或许不是奇迹，而是某种比奇迹更冰冷、更符合逻辑的“条件反射”。

门口的四个羊头人，几乎是同时，用它们笨拙的身躯，做出了“排队”的动作。一个靠左，一个靠右，中间两个稍微靠后，虽然队形歪歪扭扭，但它们确确实实挤在了门口，不再乱动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仿佛在等待检阅。

周慧护士庞大的身躯转向，面朝走廊深处，复眼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黑暗，嘴里发出低沉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“嘶嘶”气音，像是在呵斥那些还在阴影里磨蹭的家伙。

黑暗中，更多的轮廓开始加速、汇聚。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，有沉重如夯地的，有轻飘如落叶的，有细碎如昆虫爬行的。影子在频闪的灯光下交错晃动，一个接一个地从幽暗中“流”出，涌向这间破败的办公室门口。

有的是穿着破烂病号服、但肢体异常肿胀或扭曲的“人形”；有的是保持着动物形态、却用后腿直立行走的“东西”；有的则根本无法描述，只是一团蠕动的、包裹着破布或绷带的阴影……它们形态各异，唯一的共同点是，此刻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、服从和急于表现的紧张感，努力地朝着办公室门前这片有限的空地聚集。

地上那断手怪物也动了。它庞大的身躯不再跪伏，而是缓慢地、艰难地重新“站”了起来——这次是由更多只手臂互相支撑、编织，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、多足支撑的结构。它挪动着，庞大的身躯挤开破墙的洞口更多的碎石，发出“哗啦”的声响，最终也挤到了门前那堆怪物的最后方，尽量将自己扭曲的身形蜷缩起来，不再显眼。

不过短短一两分钟。

办公室门外，原本空旷昏暗的走廊区域，此刻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形态的“生物”。它们高矮胖瘦，形态各异，有的还保持着攻击性的外形，有的则已经努力收敛了獠牙和利爪。它们安静地（或尽可能安静地）站立着，排列着，尽管队形依旧混乱不堪，前后重叠，左右拥挤，但那种肃然的、等待命令的氛围，却实实在在地弥漫开来。

血月的红光，透过破墙的大洞，斜斜地照射在这一大群沉默而怪异的“士兵”身上，将他们扭曲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的墙壁和地板上，随着频闪的灯光微微晃动，仿佛一片在地狱边缘列队的、等待检阅的幽灵军团。

林渊这才缓缓转过身，重新面对他的“办公室”，以及门外这片“整齐”的队列。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、一团团、一簇簇或恐惧、或讨好、或茫然、或依旧残留着野性的脸孔（或相当于脸孔的部位）。

他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