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在废楼的出口阴影里，后背上的汗已经把衬衣浸得冰凉。

方才那几个人冲出去，就那么凭空没了踪影。通道里扬起的灰尘慢慢沉落，潮湿腐朽的味道裹着人，往前跨一步是未知，往后退，也不见得就安全。那辆诡异公交带来的寒意还钉在神经上，继续耗在这栋破楼里，谁都说不准下一秒会撞上什么怪事。

林枫咬咬牙，不敢再碰那道出口，转身顺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跑。

重新踩回大马路上，阳光还是清晨那副模样，街道看着跟平时没两样。可经历过的一切像根刺扎在脑子里，他不敢多停留，起先快步走，后来索性放开步子狂奔。风灌进喉咙，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，一路穿过多条街巷，冲进那栋老旧高层公寓。

电梯镜面照出他一张惨白的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手指发颤按下32，也是顶楼，整栋楼房租最便宜的一层，夏天晒得发烫，却是他住了好几年的窝。

“叮。”电梯门滑开，楼道静得吓人。

他快步摸到自家门前，抖着手输入熟到不用过脑子的密码。咔哒一声，锁弹开。

门一开，出租屋里那股熟悉的味道扑过来。绷到极限的神经总算松了半分，好像只要踏进这扇门，刚刚那些荒诞吓人的经历就能全挡在外头。他反手甩上门，扣死反锁，后背死死抵着门板，大口喘气。

总算回来了。

浑身的累一下子涌上来，骨头缝都发酸。他随手把外套扔沙发上，摸出手机点开企微，简单敲了句身体不舒服，申请居家请假。没过几分钟钟，页面直接跳出了已通过。

林枫长长松了口气，浑身脱力般瘫倒在沙发上。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些画面，诡异的公交、废弃的楼宇、悄无声息的人影，还有周遭世界处处错位的违和感。他不愿再深究，脑袋沉重得连思考都费力。他踉跄着扑到床上，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，没过多久，便沉沉昏睡过去。

这一觉没有梦，只有一团黑乎乎的混沌。

猛地惊醒的时候，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，是中午了。

头昏沉沉的，嗓子干得冒烟。他撑着坐起来，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拖着发软的腿挪到厨房，拆了包泡面烧开水冲好。热水冲进碗里冒起白雾，面饼慢慢泡开，草草吃完，身上才算回过来一点力气。

他走到阳台，伸了个懒腰，抬眼望向远处，想放松一下刚睡醒的双眼。

他走到阳台，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，抬目望向远方，舒缓刚睡醒仍有些发沉的眼睛。午后的阳光静静覆在成片楼宇之上，暖意融融。他心中略感轻松，暗自想着难得如此静谧，也正因这份安静，自己才得以沉沉睡去。但这份舒心没有持续多久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刚睡醒，眼睛和脑子还没缓过来。定下心仔细往底下看，一股冷意慢慢从后脊爬上来。

宽阔马路上看不到一辆行驶的车，人行道空荡荡，半个人都没有。街边商铺敞着门，没有逛街的人，不见跑单的骑手。这一片，活生生像座被扔弃的空城。

公交和废楼的画面瞬间全砸回脑子里，不安一点点放大，恐慌攥紧了胸口。

不会整片城市都变成这样吧？说不定就只是这一小块街区出了问题。

他赶紧摸出手机打给妈妈。电话响两声就接通，听筒那边传来碗筷磕碰的声响，是老妈熟悉的声音，背景里还有家里吃饭说话的动静，听得出正在吃午饭。

“怎么上班时间打电话过来？”

听见那头实实在在的烟火气，林枫悬着的心松了一点。随便扯了两句，确认家里一切正常，就匆匆挂了电话。

电话打得通，妈妈那边世界好好的。难道就只有自己脚下这一小块地方，出了问题？

他手指划开外卖软件，随便挑了家店下了一单。要是仅仅附近没人，骑手总该能接单送过来。

订单很快被商家接了，页面显示骑手已经去店里取餐。

心里实在不踏实，林枫打算下楼亲眼瞧瞧。

走出家门，楼道依旧鸦雀无声。坐电梯下到一楼踏出单元门，顺着街边往前走。超市玻璃门大开，灯亮着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，店里却看不见店员，也没有顾客。一路看过去，沿街小店大多门敞开着，四下见不到半个人影。

他站到小区大门口，这是外卖骑手的必经之路。靠在树边，眼睛死死盯着路口，等着骑手出现。

时间一点点耗过去，路上依旧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电动车的嗡鸣，没有脚步声。

就在这时，口袋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。

屏幕弹出来外卖通知“您的外卖已放置家门口，请及时取餐。”

林枫浑身僵住。

他人明明就在小区大门口，大门口视野开阔，从头到尾，没看见任何骑手靠近，没听见一点动静，更没人从他旁边经过。可系统清清楚楚写着，外卖已经放到他家门口。

恐慌像冷水，兜头浇得他浑身发冷。

他不敢继续待在空无一人的街上，拔腿就往楼里冲，电梯飞速窜回顶楼。目光扫过玄关地面，门口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，那份外卖根本不存在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往头顶窜。
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子里慢慢成型。

也许手机、网络、所有线上的通讯，连通的全是那个正常的现实世界。请假审批、妈妈的通话、外卖接单、送达提醒，全都是真实发生在另一边的事。唯独他自己，被困在了一个平行的副本里。信号可以跨过来，但是现实的实物，却送不到这边。

他踉跄着进屋，“砰”地关上房门，弯着腰大口喘气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靠着墙静坐了好一阵子，试图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。

线上的一切全都正常，消息传得过去，声音听得回来，可肉身踩的这片地方，是空的。

这间出租屋看着安全，未必真的能躲过去。怪事是从那辆公交、那栋废弃大楼开始的。

他抓过背包，往里塞矿泉水、零食，还有剩下几包泡面，拉紧拉链，转身冲出门，再一次往废楼的方向狂奔。

重新站在废弃大楼黑漆漆的入口，腐朽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他缩在门洞阴影里，静静等着方才出现过的那道转瞬即逝的闪光。

刚才那些人往外冲的时候，世界曾经猛地暗过一瞬，再重新亮起。会不会，诀窍就在这一闪之间？

一个冒险的念头冒出来：说不定，要赶在闪光来临之前冲过出口，才能回到原来那个正常的世界。

不能坐在这里等死。林枫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浑身发抖，放轻脚步穿过断壁残垣的通道，慢慢挪向大楼另一端出口。半弯着腰，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外看。

外面既不是之前熟悉的城市街道，也不是什么镜像平行世界。

只是这栋烂尾废楼的后院。满地碎砖头瓦块，杂草长得老高，一堵高高的围墙横在眼前，把去路堵得死死的，根本没有通往外面的路。

更沉重的恐慌死死揪住他。

公交会把人拖进诡异的异境，废楼出口彻底失效，自己被困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副本当中，可远方的家人、同事，还活在正常的日子里。

他被困住了。

困在这么一块被割裂出来，真真假假搅在一起的夹缝当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