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加班回家。书房纸篓,被倒过了。
不是阿姨的倒法。阿姨换袋,四角压得整整齐齐。
今晚的袋子,角上有个手指顶出来的鼓包。
血往头上涌。
她进过这间房。
我冲进卫生间。洗衣机最底下那件东西还在。叠法变了。
我压的是方块。现在是个卷。卷口朝外。
她翻过。她拿起来过。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这三个认知像三记闷棍。敲得我眼前发黑。
我最见不得光的东西,被她拿在手里了。
我宁可她翻出一张账单,翻出一封情书。
翻出什么都比这个强。
扶着洗手台干呕。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镜子里的人,脸色灰败。
那一夜,战场打扫了三遍。
整包东西拎下楼。扔进不可回收。盯着垃圾车拉走。
垃圾车开走的时候,我站在路灯底下。手还在抖。
恐惧不讲道理。人一怕起来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连骂自己,都顾不上了。
一边清理一边想:最坏不过离婚。
可她那句话怎么说出口,我想都不敢想。
沈砚,你真恶心。
七个字。台词我替她想好了。连语调都想好了。
跟当年许静的一模一样。
我甚至想好了她的表情。皱着眉,往后退半步。
就半步。够我死一回。
后来我才知道。那天她不光倒了纸篓。
她还翻了我手机。微信。相册。外卖地址。查了个底朝天。
干干净净。一个女人都没有。
连男性朋友的聊天都少。我的世界小得可怜。
小到只剩她,和一间上锁的书房。
搜索记录清清白白。我每次搜完都删。
删记录的习惯,是那年落下的。
有人说我恶心之后,我删掉所有痕迹。删了七年。删成本能。
按理说,她该放心了。
可有天我拿她手机投屏找照片。看见了她和苏檬的聊天。
时间,凌晨两点。
「没有别人。他宁愿自己解决,都不碰我。」
「苏檬,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?」
「算了。当我没问。」
三行字。第三条下面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发出去,又撤回。没撤干净。
我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害怕。
她查的方向全错。错得离谱。
这个错误,是我亲手喂给她的。
要是她查出点别的,倒好了。吵一架,闹一场,大不了离婚。
她查出来的是空的。空得她只剩怀疑自己。
我坐在马桶盖上。那三行字,看了七遍。
苏檬回了一大段语音。我一个字不敢点开。
不用听也知道。多半在骂我。
骂得对。换我是苏檬,我也骂。
有一瞬间,我想推门出去,全告诉她。
我每天晚上想的都是她。想到发疯。想到只能锁着门自己解决。
因为我怕她嫌我脏。
手摸到门把手。又放下。
解释的代价,是把那间上锁的房间打开给她看。
我选了更蠢的路。藏得更深。
周末。她在客厅给苏檬打电话。嗓门不小。
「我倒要瞧瞧,他每天晚上锁着门,到底搞什么名堂!」
我手里水壶一歪。浇了自己一脚。
苏檬出主意:装出差,杀回马枪。
宋也说用不着。她自有办法。
我后背一层冷汗。
睡前又查了一遍。窗帘。门锁。垃圾。洗衣机。
跟交班一样。
那天晚上,我把门锁换了新的。
蹲在门口拧螺丝。她端水经过。看了两眼。
「修门呢?」
「嗯。锁芯旧了。」
「哦。」她喝了口水,「那可得锁好点。」
我盯着新锁看了半天。
她这话到底几个意思,夸我、提醒我,还是敲打我?三种都不像,三种又都像。
我想不明白。也不敢往下想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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