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在面前。把被子从我手里扯开。
我别过脸。眼泪挂在下巴上。
三十岁的男人蹲在墙角哭。一点尊严不剩。
「沈砚。看着我。」
我不看。
她伸手。把我的脸掰过来。
手心是凉的。指尖在抖。
「哭什么。」她说,「我骂你了吗?」
我张了张嘴。声音碎得不成样子:
「宋也,我们离婚吧。财产我一分不要,房子归你。你别觉得我恶心。」
「恶心?」她气笑了,「你以为我图你什么?图你霁月风光?」
我愣住了。
这算什么话。
我攒了一年的台词。道歉的。告别的。净身出户的。
她一句话,全作废。
我张了张嘴。又闭上。
第一次发现,没台词的戏,这么难演。
她站起来。居高临下。眼圈红着。嘴上不饶人。
「沈砚。结婚一年。你分房睡。你锁门。你见了我跟见鬼一样!」
「我以为你不喜欢我。以为你心里有人。我查过你手机。翻过你书房!」
「我连你是不是身体不行,都替你想好了台阶!」
她越说越快。声音发抖。
「今天下午我还跟我妈说,过不下去就离!我连怎么开口都想好了!」
我心里一抽。
今天下午,她还在替我们打算散场。
今天半夜,她就站在了我门口。
「结果呢?」她指着我,「你在这儿。攥着我的睡衣。叫我的名字!」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听到了。她全都听到了。
「你想要我。」她一字一字,「你为什么不碰我?」
答不上来。喉咙里像塞了沙子。
这个问题我答过一万遍。答案只有一个。
我怕答案揭晓那一刻,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了。
这话我在心里说过一万遍。每一遍都把自己说服了。
今晚是第一遍说出口。说出口才发现,它轻得可笑。
最后我说:「我怕你嫌我。」
「嫌你什么。」
「嫌我脏。」
两个字出口,屋里静了。连空气都不敢动。
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说了句话。声音不高。一个字一个字,砸在我心口。
「我不嫌你。从来都不。」
说完这句,她自己先哭了。
我等这句话,等了三百多天。
三百多天。门里一个我。门外一个她。
我们俩谁都没错。错的是那扇门。
我坐在地上。眼泪又下来了。这回是热的。
说出去丢人。跟刚才那拨,就是不一样。
她用袖子胡乱给我抹脸。抹得眼皮生疼。
「哭哭哭。一个大男人。出息。」
手比声音软得多。擦到眼角,她停了一下。指腹压着我脸上那颗痣。半天没动。
「还有。」袖子往我脸上一按,「你以为我气什么?」
「我气的是你宁可自己扛,也不跟我说一句实话!」
「宋也活了二十七年。头一回怀疑自己没有魅力。这笔账,算你头上!」
「你有魅力。」我说。
「哦?」她挑眉,「哪儿?」
「哪儿都有。」
她被我噎住了。
这个男人,情话不会说几句,一开口就是绝杀。
她盯了我三秒。伸手在我手背上打了一下。
「沈砚。你给我正常一点。」
正常。我也想正常。
正常人不用锁门。正常人不用偷自己老婆的睡衣。
耳朵红了。嘴上不饶人:「少来这套。今晚这事儿没完。」
「那怎么算。」
「先记账上。」她站起来拍裤子,「利息另算。」
我乖乖点头。她说什么是什么。今晚,一辈子的乖都透支完了。
她背过身去,飞快擦了一下眼睛。装作理头发。
我看见了。她的手也在抖。
原来今晚,不是我一个人在怕。
怕的人有两个。躲的人只有一个。
这买卖,是我亏待了她。
我没拆穿。她给我留的体面,数不清了。
她拽我胳膊,把我从地上拽起来。拽到一半,自己晃了一下。
「今晚。」她扶着我肩膀站稳。一字一句。
「你不许再锁门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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