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拽着我手腕,把我从书房拖进主卧。
动作很凶。脚步发飘。
「洗澡去。半小时。不许反锁门。」
「宋也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真的,不嫌我吗。」
她回头看我一眼。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多。多到不敢细读。
「沈砚。我要是嫌你,今晚就不回来了。」
一句话。把我心里最后那点石头,搬开了。
浴室门没锁。
一年来头一回。我洗澡的时候,这扇门开着。
热水里站了十分钟。
外面吹风机响。她走来走去。把我书房门后那件睡衣,取走了。
她取走的时候,我心口抽了一下。
随即明白过来。以后,不用偷了。
那件睡衣在她手里,叠得整整齐齐。我的那点不堪,被她收进了她的衣柜。
锁在她那儿,比锁在我这儿安全。
出来。主卧灯亮着。她坐在床边。拿着吹风机。
「过来。我给你吹。」
我走过去。腿是软的。像上刑,又像领赏。
我坐地毯上。她跪床沿。手指插进我头发。
膝盖抵着我后背。隔着睡衣。是热的。
我坐得笔直。跟受审一样。
「放松。」她抓我头发,「你再绷着,吹风机都要吓掉了。」
「我没紧张。」
「那你抖什么。」
「冷。」
「又冷。」吹风机往床上一撂,「这借口用了三回了!」
我闭了嘴。跟女人讲道理,我从来没赢过。
何况理亏的是我。
我转身。仰头看她。
然后,说了这辈子最像样的一句话。
「宋也。我可以亲你吗。」
她愣了一秒。耳朵红透了。嘴上不饶人。
「都这时候了,你还问我?」
「礼数要周全。」
「沈砚。」她被我气笑了,「你修古画修傻了吧!」
我当她答应了。
这个吻,迟到了一年。
她先是僵的。两秒后,伸手搂住我脖子。把我整个人拽了上去。
那晚的灯,她不让我关。
「我要看着你。」她说,「免得你又把自己藏起来。」
我紧张得手抖。她笑话我。笑着笑着,自己先红了脸。
她的手没松开。从我的背,到我的手腕,到攥紧又松开的拳头。
我闭眼的次数多过睁眼。她一次次把我叫回来。
看她。看她。
那是我第一次全程待在当下。没往壳里躲。
结束之后我躺着没动。冲冷水这道程序,省了。
她趴在我胸口笑。说我叫名字那声,跟书房里判若两人。
我心里一紧。连这个,都被她听去了。
我窘得想钻被子。她按住我。
「不许躲。说好不躲的。」
我老实了。
被她管着,原来是这种感觉。不难受。甚至有点贪。
被子底下,她把我的手拽过去,放在她腰上。
「沈砚。」贴着我耳朵,「以后想要就说。都是你的。不用偷。」
我把脸埋进她颈窝。闷了很久。
说了句「好」。
她身上很暖。锁骨下面的心跳,一下一下。比我的稳。
原来被人接住,是这个感觉。我三十岁才知道。
我以前总觉得,被爱要先配得上。
她用一个晚上告诉我。不用。
后半夜。我照旧去检查门锁。
手指碰到锁舌。愣住了。
她在身后说:「钥匙,我扔抽屉里了。」
「以后不用锁了。」
锁舌缩在门里。锁门这习惯跟了我七年。
到头来,是她一句话,给它退的休。
回到床上。习惯性想缩床边。她把我拽回去,按在枕头上。
我把脸埋进她头发里:「我还是怕。」
她的手掌贴上我后脑勺。
「怕,也在一起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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