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醒得早。她缩在被窝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
我盯了一会儿。问出憋了一夜的话。
「你到底,什么时候知道的。」
她睁眼。想了想。
「你书房那个纸篓。」她说,「我不止见过一次。」
我石化。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话都没了。
「去年冬天就见过。」她语气很平,「你以为我后来为什么总提前下班?」
「我想看看,你锁着门到底在干什么。」
「那你。」我说不下去了。
「我以为你宁可自己解决,也不肯碰我。」她揪着被角。
「宋也为这个失眠了小半年。还怀疑自己没有魅力。这笔账,慢慢跟你算。」
我张口结舌。
原来我藏了一年的不堪,她早就看过了。
原来我守了一年的门,她一直在门外。
原来她那些带刺的话,句句是委屈。
「你怎么不早说。」
「你怎么不早说?」她学我口气,学得惟妙惟肖。
「问你是不是嫌弃我?这种话宋也可问不出口。」
我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眶又热了。
这半年,她也不好过。
「再说了。」她声音低下去,「我怕问了,你就搬走了。」
我无话可说。
一个怕被嫌。一个怕被丢。隔着一堵墙,熬了小半年。
我掀被子下床:「等着。我去做早饭。」
她背后喊:「煎蛋要溏心的!」
听见这声喊,我心里最后一点石头落了地。
煎蛋、烤吐司,我端进被窝。
她嫌我烦:「谁家早餐端床上吃!」
嘴上这么说。枕头竖起来垫腰后。摆开架势,准备开饭。
盘子接过去。吃得一点不剩。
「昨晚也没见你这么怂。」她咬着吸管瞟我,「天亮了又把沈先生的皮穿回来了?」
「我没有。」
「那你手抖什么。」
牛奶放下。认输。
认得心甘情愿。跟她过日子,输一辈子我也干。
她不知道。这场仗从头到尾,赢的人都是她。
她笑得肩膀直抖。
她很好。我也还活着。昨晚那场天塌,塌完了。日子照过。比从前好。
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。落在她手背上。
我碰了碰那块光斑。又碰了碰她的手指。
「干嘛。」
「没干嘛。」
我凑过去亲她。她偏头躲开:「没刷牙!」
僵在半空。
「开玩笑的。」她拽住我领子拉回来,「过来。」
吃完早餐。盘子往我手里一塞。人往被窝里缩。
「沈砚。被子分我一半。」
「求我。」
她掀开被角看我。眼睛弯着:「你再说一遍?」
认命。躺进去。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。
她把脚搭在我小腿上。凉的。我给她焐着。
被子还是那条被子。茧里,多了一个人。
「沈砚。」她闭着眼,「以后别把睡衣藏洗衣机底下了。怪可怜的。」
「你不是说要扔吗。」
「那是去年。」她往我怀里拱,「今年舍不得了。」
「其实那件睡衣。」我说,「领口的蕾丝,是你缝回去的吧。」
她没说话。往被子里缩了缩。耳朵尖,红了。
有些话不用说透。
她肯缝那圈蕾丝,扔掉它那会儿,就舍不得我了。
我低头看她。她闭着眼,装睡。睫毛在抖。
晚上她问我想吃什么。
我看着她。被窝里露出半张脸,眼睛弯着。这张脸,我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我说:「你。」
「滚。」
她骂人的时候,声音是笑的。
门不锁了。被子分她一半。
我那间上锁的房间,算是拆干净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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