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打上门来的草包二哥

赐婚圣旨还没下，将军府先炸了。

消息是柳氏院里的小丫头传出去的。说大小姐从围场回来，身边多了个青衣男人，飞檐走壁，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男人。

这话传到沈崇文耳朵里，他正在京营里喝酒。

沈崇文是柳氏带进沈家的儿子，比沈昭大两岁，在京营挂了个游击将军的闲职。

这人没别的本事，就是喝酒、赌钱、跟京营里的一帮纨绔称兄道弟。

他平时最怕沈毅，可喝了酒，天老大他老二，根本谁也不怕。

他一听这话，把酒碗一摔。

反了她了！

他带着三个京营的狐朋狗友，骑马从京营一路冲回将军府。

到金戈院门口，一脚就把那扇刚换了没三天的木门踹开。

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。

院里的海棠刚抽新芽，被这一声惊得落了一地花瓣。

青禾正在廊下晒药，听见动静，抬头一看，二、二公子？

沈崇文提着马鞭，酒气熏天。

他一脚跨过门槛，马鞭往门框上一抽，啪的一声。

沈昭！他扯着嗓子喊，你个小贱人！给我出来！

三个狐朋狗友跟在他身后，抱着胳膊，嬉皮笑脸。

青禾挡在正屋门口。

二公子！小姐大病初愈，您、您有话好好说！

好好说？沈崇文斜着眼，我今天就要好好教教她！一个丫头片子，也敢在陛下面前抢风头？也敢把金戈院抢回去？我告诉你，这将军府是我沈崇文的！将来这爵位，也是我的！

他一马鞭抽向青禾。

青禾吓得闭上眼。

鞭子没落下来。

沈昭从正屋里走出来。

她穿一件素色的家常褙子，头发简单挽着，连首饰都没戴。

她赤手空拳，就那么往前一步，抬手，攥住了鞭梢。

沈崇文使劲拽了一下。

没拽动。

他又拽了一下。

还是没拽动。

他一个七尺汉子，被那根马鞭另一端那个看着纤细的少女，拽得往前一个趔趄，差点跪下去。

沈昭轻轻一扯。

沈崇文整个人扑出去，膝盖磕在院里的青石板上，咚的一声。

他那三个狐朋狗友，笑不出来了。

沈昭没松手。她攥着鞭梢，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崇文。

二哥。她笑得温柔，喝醉了？

沈崇文脸上挂不住。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指着沈昭的鼻子。

你个小...

他那个贱字还没出口。

院墙上，轻飘飘跃下一个人。

青衫，瘦脸，落地时连声音都没有。

他甚至没看沈崇文一眼，径直走到沈昭面前拱了拱手。

小姐。

沈昭点点头：影七。

影七声音平平：王爷问您，晚上想吃什么。他让小厨房炖了银耳。

然后他才像刚发现院里跪了个人似的，偏过头，哟了一声。

这位是？

他问得很真诚。

可沈崇文那三个狐朋狗友，刚才看见他从院墙上跃下来那一下，腿肚子就转筋了。

那不是人能有的身法，那一看就是练家子，而且武功不低，他们几个人加一块也不是对手。

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沈崇文也觉出不对了。

他抬头看影七，酒意醒了一半。

你、你是什么人？

影七没答他，他只是又看向沈昭，等她示下。

沈昭慢悠悠松开鞭梢。

鞭子落在地上。

她蹲下身，拍了拍沈崇文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。

动作很轻，像在逗一只狗。

二哥。她说，你刚才说，这将军府是你的？将来爵位也是你的？

沈崇文被她这一拍，拍得后背发凉。

可他到底是喝了酒的人，嘴还硬。

是又怎样？他梗着脖子，我是长子！

长子？

沈昭站起身。

她垂眼看着他，嘴角还挂着笑。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我母亲白氏，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原配夫人，她生的长子，叫沈平。

她声音不高，一个字一个字。

沈平哥哥在北境战死了，他埋在雁回岭。

她顿了一下。

二哥，你姓沈吗？
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
不偏不倚，正捅在沈崇文命门上。

他脸上的血色，唰一下就没了。

他姓沈吗？

他不姓沈。

他原姓柳。

是他母亲带着他改嫁进沈家，他才改的姓。

这件事在府里是个禁忌，谁也不敢提。

今天被沈昭当着他三个狐朋狗友的面，捅了出来。

那三个人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脸都白了。

沈崇文张着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老夫人拄着拐，被人扶着，来了，沈毅跟在她身后，一身朝服还没换，显然是刚从衙门里回来。

沈崇文一看沈毅，像看见了救星。

他哇的一声扑过去，抱住沈毅的腿就哭。

父亲！您可来了！妹妹她纵容外人打我！她、她还骂我！

沈毅脸一沉。

他是个武人，最恨家里人闹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、满头是土的儿子，又看了一眼站在院里、衣衫整齐的女儿，眉头皱起来。

这是怎么回事？

沈昭没急。

她先让影七退下。

影七一拱手，身形一闪又上了墙头，没影了。

然后她才转过身，对着沈毅和老夫人，福了一礼。

父亲，祖母。

她声音很稳。

二哥喝了酒，带着三个人，一脚踹开金戈院的门，进门就骂我小贱人，说这将军府是他的，将来爵位也是他的，青禾挡门，他一鞭子抽过去。

她侧过身，指了指门框。

门框上一道鞭痕，还新着。

她又指了指廊下摔碎的药匾，药洒了一地。

这是青禾的药匾，被他踹门时惊掉的。

这根鞭子，是我攥住的，二哥方才要打我，被我拦下了。

老夫人气得拐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。

反了！反了！

沈毅盯着沈崇文。

他是个直肠子，可他不傻。沈崇文那点事，他心里不是没数，只是念着柳氏刚进门那几年，伺候他老娘伺候得周到，念着沈崇文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，所以一直容忍包容。

今天这一出，把他那点情面，全撕了。

沈毅一脚踹在沈崇文膝盖弯上。

跪下！

沈崇文扑通又跪了。

去祠堂！沈毅声音像闷雷，给我跪三个时辰！再敢踏入金戈院一步，我打断你的腿！

沈崇文张着嘴，还想要求情。

沈毅一瞪眼。

他那是在北境杀过十年人的眼神，看到这个眼神，沈崇文一个哆嗦，就什么都不敢说了，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
那三个狐朋狗友，早溜没影了。

院里安静下来。

老夫人拉着沈昭的手，心疼得直掉泪：好孩子，吓着了吧？

没有。沈昭扶着老夫人，祖母，我没事。

沈毅站在原地，看了女儿一眼。

他这女儿，三个月前去北境的时候，还是个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。

现在站在这院里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说话也有模有样的，好像一夜之间就突然长大了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最后只说了一句：你自己当心。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沈昭看着父亲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
青禾从廊下爬起来，抱着沈昭就哭：小姐！吓死我了！

没事了。沈昭拍了拍她的背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柳氏住的那个院子。

隔着两道院墙，她似乎能感觉到，那边有一双眼睛，正看着这边。

柳氏。

你看见你儿子今天这副德行了吗？

沈昭嘴角，慢慢勾了一下。

这才哪到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