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的电话下午就回了。

他在律所，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音，还有打印机偶尔的嗡鸣。“林晚，你问这个，是不是那家人吓唬你了？”

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。张翠萍隔着门甩下的那句“默子早问过律师了”，苏倩存的那段楼道监控，还有我翻来覆去、怎么也睡不着的后半夜。

“你放宽心。”周野笑了下，“民法典你随便翻，第一千零六十三条，白纸黑字。一方父母婚前全款购置、登记在自己子女名下的房产，就是子女的个人财产。婚后不会因为领了证，就平白变成共同财产。这条，哪个正经律师都改不了，法官也不认。”

“那陈默问过的那个呢？”我问。

“他问的谁，我大概猜得到。”周野语气淡了点，“他家那个圈子，要么是朋友介绍的关系户，要么是网上九块九咨询的‘老师’。半瓶子醋，专帮委托人壮胆。真到了法庭上，法官问一句‘依据哪条’，他未必答得上来。这种话，听听就得了，吓唬外行还行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过你也别大意。他们这种人，最爱在‘赠与’‘共同还贷’‘装修增值’上做文章。你这房是婚前全款、只写你一人名，这些套路一个都沾不上。但凡他们掏出一张你婚后‘同意加名’的纸条，哪怕是哄你签的，都麻烦。所以——”

“所以我没签过任何东西。”我接话，“产证、合同、我爸妈的转账记录，全在‘第二页’里存着，一样不落。”

“那就稳了。”他语气松了点。

“你那个不当得利的案子，更稳。”他话头一转，又成了律师的腔调，“台账、录音、物品明细、价格，一样不缺。她拿你东西，有你记的账，有她自己承认的录音，法院一判一个准。两万三千六百四十块，连本带利息，她得吐出来。东西能还的还，还不了的，按估价折价赔。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
“离婚那边，”他说，“协议他肯签最快，签了当场生效。他不肯签，走诉讼。诉讼离婚没有那三十天冷静期，但你得证明感情破裂——这点你证据一大把，聊天记录、录音、分居事实，够用。一审不判离也别慌，分居满一年再起诉，二次基本判离。算总账，半年到一年，离得掉。”

我握着手机，忽然觉得这半年——不，这三年，第一次有了底。不是胜券在握的那种底，是“我知道自己站在哪儿”的底。

“还有个事。”周野顿了顿，“你公公寿宴上摔碗，抖出陈婷嫁妆那三十万的事，你提过。他好像也在暗中找证据，要跟你婆婆算账。你们家这账，比你想的乱。不过那笔跟你没关系，你别掺和。”

“不掺和。”我说，“那是他们的家务。我只要我的。”

“对。”他难得正经，“你把自己的账算清，就够了。剩下的，交给法院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窗边。苏倩的窗帘没拉严，一道光斜在地板上，和我出租屋窗帘缝里那道，一模一样。

我想起三年前，我刚嫁过去，第一次在这家人面前，把一杯茶端得双手发颤。那时候我以为，忍一忍，就成一家人了。我记着他们每一句“至于吗”，记着每一次把到嘴边的“不行”咽回去，记着生日、过年、每一次家庭聚会，我把自己缩到最小，生怕哪句不对，这“家”就散了。

原来他们从2018年3月就盘算好了：慢慢来，先把人哄住，再把房本换名。

慢慢来。

三年。

我把窗帘拉严。光被挡在外面。屋里是暗的，但心里那块硬东西，稳稳的，像颗钉进墙里的钉子，拔不出来了。

七天。还剩四天。

我想起周野最后那句话，你们家这账，比你想的乱。我忽然有一点好奇：那个摔碗的老头，到底站哪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