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倩结婚那天，我当的伴娘。

天没亮她就打来电话，声音抖得不行：“晚晚，我手凉，我是不是疯了要嫁人。”我翻个身，闭着眼笑：“你盼这天盼了三年，现在怂了？我半小时后到，给你拎鞋。”

到她家，她穿着白裙子，比我还高半头，坐在床沿上让我给她别头纱。我手指碰着她发烫的耳廓，忽然想起头回见她那阵——我刚嫁进陈家，整个人缩着，她一眼看穿，说，你这媳妇当得，跟做了亏心事似的。那时候，亏心的是这家人，不是我。可这话，我三年后才敢认。

仪式开始，她挽着她爸的手往台上走，回头冲我挤眼睛。我捧着花站在旁边，鼻子一阵酸。

酒席上，司仪让伴娘说两句。我拿着麦克风，扫过台下一张张笑脸，最后落在苏倩身上。

“我这人嘴笨，”我说，“就一句。当年我一个人算一大家子的账，快算疯了，是她搬来跟我住，替我存证据，陪我上法庭，在我快软下来的时候，把我往硬里拽。我这后半辈子的底气，有她一半。苏倩，你今天最好看。以后你男人要是敢对你不好，我台账都给你备好了，连律师函模板都有。”

底下哄笑。苏倩在台上，眼圈红红地骂我：“你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
我也红了眼。

散场，我坐出租车回自己家。司机从后视镜瞄我：“刚参加婚礼？沾沾喜气啊。”我说是，好朋友嫁人了。他乐呵呵说，那你得吃颗糖。我从包里摸出苏倩塞我的喜糖，剥了一颗，甜得发腻。

车窗外，路灯一盏盏退后。我忽然觉得，喜气不喜气的，我倒不缺。房子是我的，账算清了，妈的发夹回了家。工作顺，朋友在，一个人也过得热气腾腾。那些曾让我夜不能寐的事——八万八的彩礼、被拿走的发夹、被惦记的房本——如今想起来，轻得像落在肩上的雪，掸掸就没了。

车停在陪嫁房楼下。我上楼，开门，灯亮。

梳妆台在窗边，发夹别在镜框上，旧琉璃映着我的影子。我冲镜子里的人笑了笑。

“晚晚，”我轻声说，“你干得漂亮。”

两年前那个冬夜，我合上电脑，靠在苏倩家沙发上发呆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：台账、律师函、离婚协议。那时候我以为，我这辈子，就要困在那本糊涂账里了。

原来不是。

原来只要肯把那一页，翻过去。

我把外套挂好，倒了杯温水，坐到书桌前。电脑屏保亮起来，是张空荡荡的桌面——我早把陈家所有人的号码，删得干干净净。

明天周一，要交季度报表。后天约了苏倩夫妻吃饭。大后天，打算去把那面浅杏色的墙，再补一遍漆。

日子，是用来过的。不是用来算的。

可要是有人偏要跟你算，记住——

自己的东西，看好。

该还的账，算清。

不该忍的，别忍。

我吹灭台灯。这一夜，窗外没有风，也没有雪。

安静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