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又过去一个半月。林辰的困境,已经快要藏不住了。
对外,多个在建楼盘因为建材断供、施工方撤场而进度停滞,工地上冷冷清清,塔吊停摆,围挡外挂着“因故暂停施工”的公告。对内,到期债务集中爆发,银行开始收紧授信,多家银行派专人上门核查授信额度,态度一天比一天强硬。民间高息债主的电话不分昼夜地打进来,从最初的客客气气,到后来的语带威胁。
辰星集团的总部大楼,原本车水马龙的停车场,如今冷清了许多。不少合作方、供应商堵在门口讨要货款,保安拦都拦不住。林辰坐在董事长办公室,面前摊着一叠叠催款函和法院传票,一根接一根抽烟,烟灰缸堆得冒了尖。
财务总监站在他对面,声音发苦:“林总,下个月到期的高息过桥贷款,本息加起来将近二十个亿。账上能动用的现金,连三分之一都凑不出来。银行那边明确表态,除非有新的优质抵押物,否则不再续贷。”
林辰太阳穴突突直跳,把烟头狠狠摁灭:“变卖!把城南那个在建楼盘,还有酒店那部分股权,全部挂出去卖!”
“已经在卖了,可这个节骨眼上,哪有人敢接盘?有消息传出去,集团资金链紧张,买家都在压价,甚至有人出价还不到评估值的一半。”
林辰重重拍在桌子上,茶杯震落在地,碎了一地。他暴躁地挥手让财务总监出去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看着落地窗外的江城夜景,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。这座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江山,正在一点一点从指缝里流走。
为了续命,林辰拆东墙补西墙,变卖多处非核心资产,挪用公司大量资金,甚至把手伸向原本用来保障家庭的资产。他把名下几处豪宅、豪车、私人会所的股份全部抵押出去。可依旧填不上巨大的资金窟窿。每一笔钱投进去,就像扔进无底洞,转瞬消失。
他隐约意识到,这股针对他的力量,远比一场单纯的商业竞争复杂。截断供应链、抢走土地、弄垮娱乐板块、瓦解地下地盘、切断现金流,一环扣一环,精准狠辣,背后分明是一盘谋划已久的大棋。
“查!给我往死里查!这个瀚海资本到底是什么来头!”林辰把调查组骂了个狗血淋头。可瀚海资本的股权层层嵌套海外,穿透好几层,到最终层面全是离岸信托和匿名持股,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。任凭林辰动用多少关系,都摸不到那只幕后黑手的半点踪迹。
走投无路之下,林辰主动递出橄榄枝,想约瀚海资本那位神秘的王先生见面谈判。他打定主意,只要能引入这笔海外资金续命,哪怕割肉也认了。
王浩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故意晾了林辰好几天,吊足了对方的胃口,才让瀚海资本放出几句模棱两可的条件:可以谈合作,但要林辰交出辰星集团核心业务的控制权,同时接受瀚海资本对财务的全面审计。
林辰一听就沉默了。交出核心控制权,等于把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;可如果不答应,集团怕是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。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,反复权衡,终究还是不甘心。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,时间已经不等人了。
就在这时,王浩选择引爆全部黑料。
那一夜,无数匿名邮件像雪花一样,批量发往江城各大媒体、监管机构、行业协会。附件里,是辰星集团财务造假、非法利益输送、灰色交易、贿赂官员的记录,还有当年大规模收买策反王浩旧部的转账原始凭证,以及几段当年会所里林辰亲口承认夺权夺妻的录音。
这些证据,是修罗情报组和内线潜伏数月,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完整拼图。每一份都清晰、具体、无懈可击。
舆论瞬间炸开。
第二天清晨,江城各大媒体头条齐刷刷换成了刺目的标题:《江城传奇企业家林辰涉财务造假、利益输送被实名举报》《辰星集团惊天黑幕,慈善面具背后是多年灰色交易》。社交媒体上,相关话题迅速冲上热搜,无数网友涌入讨论。
那个多年被捧为白手起家、重情重义的慈善企业家林辰,面具轰然碎裂。曾经吹捧他的媒体纷纷调转枪口,曾经巴结他的商人连夜划清界限,避之不及。
监管部门迅速介入,对辰星集团启动专项调查。银行第一时间冻结了集团部分账户,债权人集体起诉,多块资产被法院申请保全。连锁反应彻底爆发。
股价(股权估值)断崖式下跌,多家合作方宣布解除合同,上下游供应商抢着上门追债。辰星集团这座靠谎言、借贷堆砌起来的商业大厦,轰然崩塌。
大厦倾覆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夜,林辰坐在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,办公室被法务和财务搬得乱七八糟,文件散落一地。他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讨伐,看着窗外的江城夜色,一夜白头。
百亿身家,灰飞烟灭。曾经众星捧月,如今官司缠身,人人避之不及。商业帝国碎为泡影,地下地盘大半丢失,身边的人树倒猢狲散。不少当年跟着他吃肉的手下,见大势已去,卷走剩余财物四散逃亡。连那些最忠心打手头目,也见势不妙,一个个溜得无影无踪。
林辰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,从黄昏坐到天亮。他拼命回想,这股神秘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,为什么如此精准地知晓他每一个软肋、每一处死穴。可直到这一刻,他依旧没有把那个海外投资人,和当年被他扔出江城的王浩联系起来。
直到王浩不再隐藏身份。
在辰星集团破产风波席卷全城的时候,王浩安排了一场公开见面会,江城所有残存商界、地下势力代表全部收到通知。
偌大会议厅,众人齐聚,气氛压抑。当王浩摘掉所有伪装,真正亮出自己“王浩”这个名字的那一刻,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消失三年,所有人以为早已客死异乡的初代江城枭主,活着回来了。并且,是他一手摧毁了林辰耗费三年搭建起来的一切。资本绞杀、土地截杀、地盘瓦解、黑料引爆,环环相扣,全部出自他一人之手。
林辰接到消息,如遭雷击。他终于全部明白——截胡供应链、土拍截杀、娱乐场所被查、地下地盘瓦解、黑料曝光,把自己逼入绝境的那个神秘海外投资人,就是王浩!不是莽撞的刀兵相向,而是漫长、冷酷、釜底抽薪的全盘绞杀。他夺走财富,夺走产业,夺走名声,夺走人脉,夺走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,把他打回一无所有。就像三年前,林辰对王浩做的那样。
同一时间,苏晚晴也顺着爆发出来的海量档案证据,彻底看到了三年前全部真相。录音、转账、人证,铁证如山。林辰从头到尾就是背信弃义的背叛者。自己三年的婚姻、荣华,全部建立在王浩的血泪之上。巨大的愧疚和绝望,彻底淹没了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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