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被跟踪了。
那天从码头回来之后,他注意到,自己身后总有一辆黑色的轿车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他换了三条路线,那辆车都如影随形。
第一次注意到那辆车,是在码头回来的第二天。
那天他去公司,刚出小区门,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他走,那车就走;他停,那车就停。
他拐进菜市场,从后门穿出去,回头看——那车还堵在菜市场门口。
他冷笑一声。
周永昌的人,跟得倒挺紧。
他没有声张,而是悄悄做了准备。
周五晚上十点,林越加完班,独自走进地下车库。
车库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他走到自己的车旁,正要拉开车门,忽然,三道黑影从旁边的柱子后面闪了出来。
三个人,都戴着口罩和帽子,手里拎着铁棍。
“林越?”为首的人声音低沉,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林越没有动,只是看着他们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“少废话!”那人一挥手,“上!”
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。
林越后退一步,侧身躲开当头一棍,顺势一脚踹在最近那人的膝盖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有两下子!”为首的人狞笑,抡起铁棍横扫过来。
林越弯腰躲过,正要反击,忽然,车库出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住手!”
七八个人冲了进来,为首的,正是白衡。
白衡身后,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,都是他这二十年躲藏期间结交的江湖朋友。
那三个蒙面人一看形势不对,转身就跑。白衡的人追了上去,在车库出口截住了两个,为首的那个,却翻过栏杆,逃进了夜色里。
“抓住两个!”白衡跑过来,喘着粗气,“小越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林越揉了揉手腕,“白叔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,晚上过来看看。”
“果然让我逮着了!”
“先审人。”
半个小时后,公司会议室。
两个蒙面人被反绑着,跪在地上。林越坐在他们面前,把玩着一支笔:“说吧,谁让你们来的。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,我们就是收钱办事……”
“收钱办事?”林越笑了笑,“你们在车库堵我的时候,提了周院长的名字没有?”
两人脸色一变。
“我……我们没说啊!”
“没说?”林越把录音又放了一遍,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“周院长说了,教训他一顿就行,别出人命。”
“这是你的声音吧?”林越看着为首那人,“要不要拿去鉴定一下?”
那人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林越的声音冷下来,“周永昌,还让你们做过什么?”
沉默。
“不说?”林越点点头,“白叔,报警吧。持械伤人,够判的了。”
“别!别报警!”另一人先扛不住了,抢着开口,“我说!周院长除了让我们教训您,还让我们盯着一个老头!就是码头那个!他说,要是发现那个老头跟您接触,就把那老头处理掉!”
林越的眼神,猛地一冷。
处理掉。
周永昌的话,说得可真轻巧。
“没说?”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下了播放键。
录音里,传来为首那人的声音:“周院长说了,教训他一顿就行,别出人命。”
两人的脸,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录音了?”
“从你们进车库开始,我就录音了。”林越淡淡道,“这年头,谁还没点防身的手段?”
他走到两人面前,蹲下身:“现在,给你们两条路。第一条,告诉我,周永昌还让你们做过什么事。第二条,我把录音交给警方,你们自己跟巡捕解释。”
“我……我说!”其中一人崩溃了,“周院长……周永昌给了我们十万,让我们吓唬您,让您别查那批天麻的事!他还说……”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他还说,如果吓唬不住,就……就找机会,让您出个意外!”
林越的眼神,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……没了!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小角色!真的!”
林越站起身,对白衡道:“白叔,报警吧。人赃并获,录音证据,够他们喝一壶了。”
“那周永昌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“两个小喽啰,咬不出周永昌。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他回到办公室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周永昌已经知道他在查天麻的事了。
从码头回来那天,跟踪他的那辆车,就是周永昌的人。今晚这场“教训”,也是周永昌的手笔。
这说明——他查的方向,对了。
周永昌急了。
他越急,越说明他心虚。
郑大伟推销高价药材的渠道,已经查清楚了。
那些药材,全部来自江城中医院下属的一家药材公司——天元药材。
天元药材的法人,叫周志远。
周志远,周永昌的侄子。
资料显示,天元药材注册资本三千万,注册地址是城郊一处厂房。但陈经理实地看过,那厂房大门紧锁,早就废弃了。
一家没有经营场地的公司,是怎么给医院供了五年药的?
答案不言自明。
林越又翻到下一页:天元药材的银行流水。
过去五年,天元药材的账户,每年都有几百万的资金进出,来源大多是江城中医院的对公账户。而资金去向,则是一笔一笔分散转出,转入几十个私人账户。
其中最大的一笔,转给了周志远本人,一千二百万。
“一千二百万。”林越看着那个数字,“一个药材公司的法人,五年进账一千二百万。周永昌,你侄子的胃口,可比你大多了。”
他合上电脑,给沈秘书发了一条消息:
“帮我查一个人:周志远,江城中医院下属药材公司的法人。我要他名下所有公司、房产、银行账户的资料。”
发完消息,他起身走到窗边。
“周永昌,你以为派几个人,就能让我收手?”林越低声道,“你错了。”
“你越是这样,我越要查到底。”
处理掉。
周永昌为了掩盖二十年前的罪,连一个证人都不打算放过。
“白叔,从今晚起,你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地址别告诉任何人,包括我。需要你的时候,我会用那个老号码联系你。”
白衡点点头:“你放心,我这条老命,还得留着给你父亲作证。”
巡捕来了,把两个人带走了。
林越送走白衡,回到办公室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今晚这一劫,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:
周永昌急了。
他越急,越说明他心虚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白天陈经理发来的资料。
郑大伟这些年推销高价药材的渠道,已经查清楚了。那些药材,全部来自江城中医院——更准确地说,来自中医院下属的一家药材公司。
而这家公司的法人,叫周志远。
周志远,周永昌的侄子。
“天麻、郑大伟、周志远……”林越在纸上画了一条线,“周永昌,你的网,织得挺大啊。”
他合上电脑,给沈秘书发了一条消息:
“帮我查一个人:周志远,江城中医院下属药材公司的法人。我要他名下所有公司、房产、银行账户的资料。”
发完消息,他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,江城的夜色灯火通明。
二十年前,他父亲在这座城市,因为一本账本,丢了性命。
二十年后,他儿子又在这座城市,因为同一本账本,被人盯上了。
“爸。”林越看着窗外的灯火,“你看,他们还是老一套。收买、威胁、下黑手。”
“可惜——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们这次,惹错人了。”
第8章结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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