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接完母亲的电话,刚躺下,手机又响了。
是宋德海。
“林总,出事了。”宋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藏不住焦灼,“咱们的药材供应商,一夜之间,三家同时打电话来说要断供。”
“哪三家?”
“辉源药材、大兴药业、还有那个老供货商恒春堂。”
“辉源和恒春堂合作了快十年,从来没出过这种事。大兴那边更离谱,上个月刚续的合同,这个月就说原材料涨价,要重新谈价格。”
林越坐起身,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。
断供。
他上任才几天,公司刚补发完工资,人心刚刚稳住,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上眼药了。
“宋总,你现在人在哪?”
“在公司,刚接到电话,赶过来了。”
“外面风大不大?”林越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。
“风?”宋德海愣了,“没什么风啊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刚看了天气预报,说是要变天。你让值班的人,把仓库的篷布都压好。”
“啊?”宋德海一头雾水,“林总,现在都火烧眉毛了,您还有心思管仓库的篷布?”
“正因为火烧眉毛,才要管好仓库。”
“供应商断供,只是第一步。下一步,可能就是仓库失火、货车被拦、账本被偷。周永昌在江城混了二十年,什么脏活都干得出来。”
宋德海心里一凛:“我明白了!我这就安排人手,二十四小时守着仓库!”
“嗯。”
“另外,把公司大门监控的硬盘,换一个新的。旧的,收好。”
“收好?”
“存证。”林越淡淡道,“周永昌要是敢动手,咱们的监控,就是他的罪证。”
“在公司,刚接到电话,赶过来了。”
“你别慌。”
“明天一早,把三家供货商的合同都调出来,特别是违约金条款。另外,让采购部把过去三年跟这三家的往来记录整理一份,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“林总,您是说……这是有人搞鬼?”
“是不是有人搞鬼,查了才知道。”
“你先去办,我天亮就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没有再睡。
他坐在窗边,看着江城的夜色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他上任三天,动了郑永泰,补了员工的工资,设了互助基金,捐了一千万,处理了郑大伟,见了白衡,抓了周永昌派来的打手。
这一连串动作,太快了。
快得让周永昌措手不及。
所以周永昌坐不住了,开始反击了。
断供,是第一步。
药材是分公司的命脉。没有了货源,销售部接再多的单子也白搭,客户那边一旦闹起来,公司信誉就毁了。
这一招,够狠。
但林越不怕。
他怕的,是周永昌不出招。
“你既然出招了。”林越低声道,“就别怪我把你的牌,一张一张掀开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越到公司的时候,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宋德海、采购部经理、销售部经理,还有几个脸色发白的业务员。
“林总,情况比想象的严重。”宋德海把一份名单推过来,“除了昨晚那三家,今天早上又有两家打电话来,说要观望观望。还有几家没明说,但话里话外的意思,都是要涨价。”
“涨价多少?”
“普遍百分之二十到三十,个别品种翻倍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翻倍?这不是趁火打劫吗!”
“就是!咱们刚得罪了郑永泰,供应商就集体涨价,哪有这么巧的事!”
“林总,会不会是郑永泰在外面搞鬼?”
林越没有接话。
他翻开采购部整理的往来记录,一页一页地看。
看了十分钟,他合上文件,抬起头。
“各位,先说结论。”林越开口,“这件事,不是郑永泰搞的鬼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郑永泰没这个能量。”
“能让五家供应商一夜之间集体变脸的人,在江城,只有一位。”
他顿了顿:“江城中医院院长,周永昌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周永昌?”采购部经理皱眉,“林总,他是医院的院长,管不到咱们的供应商吧?”
“他管不到,但他的人情,能管到。”
“中医院每年采购几个亿的药材,是江城药材圈最大的买家。哪家药商敢不听他的?他不点头,人家的货就卖不出去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合同里有违约金条款的,先把合同压住。”
“敢违约的,起诉。不敢违约的,就让他们自己掂量。”
“至于货源——”林越顿了顿,“宋总,江城周边的药材市场,咱们自己的人脉还有多少?”
宋德海苦笑:“林总,咱们公司以前跟郑永泰绑得太深,供应商都是他一个人打点的。咱们自己的人脉……说实话,不太够用。”
“那就现建。”
“下午,你跟我跑一趟药材市场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不信,整个江城的药材,都姓周。”林越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宋德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眼睛一亮:“林总,您是说,绕开周永昌,直接找散户和产地?”
“周永昌能封住大药商的嘴,封不住整个市场的嘴。”
“药材这行,水有多深,利润有多厚,散户比谁都清楚。只要价格给到位,供货的人,多得是。”
“可散户的量,撑不起咱们的订单啊。”
“所以咱们要的,不是散户的量。”
“是让周永昌知道——他断我的货,我不慌。”
宋德海若有所思。
“走,先去市场转转。”林越拿起外套,“顺便,会一会咱们那位周院长,到底有多少张牌。”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林越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青山校长。
“林总,郑大伟的事,学校这边有结果了。”赵青山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,又有几分痛快,“纪律组联合调查组查过了,情况属实。学校已经决定,撤销郑大伟副教授职称,开除公职,移交司法机关。”
“赵校长办事,效率高。”林越道。
“林总,说实话,这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完,全靠你送来的那些证据。”赵青山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——郑大伟是周永昌提拔的人。你动了他,周永昌那边,怕是要记你的仇。”
“记仇?”林越笑了笑,“他早记上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昨晚,我的供应商集体断供了。”
“赵校长,你说巧不巧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总,你小心。”
“周永昌这个人,手段阴,路子野。他既然动了手,就不会只动一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等着他出第二招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眼神平静,像一头看见了猎物的狼。
周永昌出了第一招。
断供。
接下来,他还会出第二招、第三招。
但林越不怕。
他手里,握着白衡的账本,握着周志远的流水,握着周永昌签过字的天麻采购单。
这些牌,一张比一张大。
周永昌现在越是嚣张,等牌翻开的时候,就摔得越惨。
挂了电话,林越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。
周永昌出了断供这一招,说明他急了。
他为什么急?
因为郑永泰倒了,郑大伟倒了,他安排的那几个打手,也被送进了派出所。
他在江城经营二十年的根基,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拔掉。
所以他要反击,要压住林越的势头。
但他不知道,林越等的,就是他反击。
只有他动了,他的破绽,才会露出来。
电梯门打开,林越睁开眼睛,眼神清明。
“周院长。”林越轻声道,“你出招,我接招。”
“咱们看看,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第11章结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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