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子被压的第三天，网上开始冒百川集团的黑料。

最先是一条帖子，发在本地论坛上，标题扎眼得很：

《百川集团江城分公司，卖假药坑老百姓！》

帖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把百川卖给江城中医院的药材说成陈年旧货，以次充好，贴牌冒充新货，末了还添一句，说百川的药材里查出了超标农药。

帖子一出，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林越是在早上九点看到帖子的。

田二娃先发现的。他在楼下等了半天，没见林越下来，觉得不对劲，上楼一看，林越正坐在电脑前，盯着屏幕。

“林总，这帖子……”田二娃凑过来扫了一眼，气得直拍大腿，“这写的都是啥子嘛！咱百川的药材，哪一批不是过了三道质检才出库的？还超标农药，放他娘的屁！”

林越没说话，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
帖子写得很细，编得也像那么回事。

什么“据知情人透露”“有内部员工爆料”“经过多方核实”——一套接一套，不知底细的人看了，还真以为百川出了问题。

可林越一眼就看出来了：帖子里的“爆料”，时间模糊，地点模糊，人名也模糊，没有一样经得起对质。

“林总，”田二娃急了，“要不我找人，把这帖子举报了？”

“举报什么？”

“举报他造谣？帖子里连个具体人名都没有，怎么告？”

“那咱就干看着？”

“不干看着。”

“先看，看他们还有多少招。”

短短半天，转发过万。各路“知情人”冒出来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好像亲眼看见百川的仓库里堆满了假药。

紧接着，又有帖子跟进：

《百川集团空降董事长，背后靠的是外公？》——暗指林越靠关系上位，不懂经营。

《百川集团拖欠供应商货款，资金链要断？》——说百川发不出工资，马上就要倒闭。

三条帖子，条条都戳在百川的要害上。

公司上下，人心浮动。

消息传开的速度，比林越预想的还快。

上午十点，公司的两部座机，几乎被打爆。

有供应商打电话来问，百川是不是真的资金链断了；有合作方打电话来问，百川的药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；还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，打电话来“关心”，话里话外，都在套话。

前台小姑娘接了一上午电话，嗓子都哑了。

林越把法务部的老周叫来，让他把所有来电都记录下来，特别是那些“套话”的，录音存档。

“林总，”老周有些不解，“这些电话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正常的合作方，打电话会直接找业务对接人。”

“直接打前台来套话的，不是同行，就是对手的人。”

老周恍然大悟，赶紧去安排了。

中午，食堂里都在议论网上的帖子。

有几个年轻员工，吃饭的时候都在刷手机，看到帖子里的内容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
田二娃端着餐盘，在食堂里转了一圈，回来跟林越汇报：

“林总，员工们都在议论。有人信了帖子，说公司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。”

“有几个老员工，倒是不慌。”

“他们说，林总来了之后，工资从没晚发过，公司账上有没有钱，员工最清楚。”

林越点点头：“稳住的，是那些老人。”

“对！”

“我寻思着，只要老人稳住了，新人就不会乱。”

宋德海一早就打来电话，声音都在抖：“林总，网上那些帖子，您看了吗？现在整个公司都传遍了！有员工在问，公司是不是真的要倒了！”

“看了。”林越的声音很平，“不用慌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宋总，”林越打断他，“第一，通知法务部，把所有帖子都截图存档，公证处做证据保全。第二，让行政部发个内部通知，说公司一切正常，让大家安心工作。第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告诉财务，这个月工资，提前三天发。”

“提前发？”宋德海一愣，“林总，这……这会不会显得我们心虚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员工看到工资按时到账，比什么解释都有用。”

“明白了！”宋德海应道，“我这就去办！”

挂了电话，林越又拨通了温晚的号码。

“网上的帖子，看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看到了。”温晚的声音里带着一声冷笑，“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可惜，破绽太多了。”

“哪些破绽？”

“第一，帖子说百川的药材查出超标农药，可连一份检测报告都没贴出来，全靠一张嘴。”

“第二，说百川拖欠货款，可我查了，百川对供应商的付款，从来没有晚过一天。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这三条帖子，发布时间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，发帖账号全是新注册的，注册时间就在发帖前几分钟。”

“你也看出来了。”林越道。

“干我们这行的，这都看不出来，就别混了。”

“这是有人专门做局，要搞臭百川。”

“能查到发帖的人吗？”

“查到了几个IP，都是省城的。”

林越嗯了一声，没有多说。

其实，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
*平放黑料，用的是省城的IP。

这很反常。

正常人做这种事，都会用代理，或者找境外的服务器。

可他们偏偏用了省城的IP，还是康宁大厦旁边的写字楼。

要么，是他们蠢；

要么，是他们觉得，没人敢查。

“温记者，”林越说，“你觉得，他们为什么不用代理？”

“两种可能。”温晚说，“第一，做这事的人，不专业，以为换个新账号就万事大吉。第二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他们故意的。”

“故意的？”

“故意留下线索，引你往康宁那边查。”温晚说，“你要是顺着IP查过去，查到康宁大厦，他们就可以反咬一口，说你栽赃陷害。”

林越的眉头，微微皱起。

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。

“温记者，”他问，“那依你看，这黑料，到底是谁放的？”

“放黑料的人，可能不是*平。”温晚说，“但一定跟*平有关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康宁的IP，说明是康宁那边的人操作的。”温晚说，“但康宁的人，没这么高的智商，还想到反咬一口。这后面的布局，像是有人指点过。”

“*平。”林越说。

“对。”温晚说，“他指了方向，下面的人去执行。就算出了事，他也可以撇得干干净净。”
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*平这只老狐狸，比我以为的，还要狡猾。”

其中一个，来自高新区一个写字楼——巧了，就是康宁大厦旁边那栋。”

林越的目光，微微一凝。

康宁大厦旁边。

“温记者，”

“这些证据，你能留好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我做事，向来留底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先让他们蹦跶两天。”

“蹦跶？”温晚有些意外，“你不反击？”

“现在反击，只是拆帖。”

“拆了帖，他们换个马甲，又能发。”

“我要的，是把发帖的人，连根拔出来。”

温晚沉默了几秒：“林越，你这人……记仇记到这个份上，我还真是第一次见。”

“不是记仇。”

“是记账。他们今天造的谣，我都会记着。等账记满了，一起算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越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楼下，田二娃的车停在路边，人靠在车门上，正仰着头看天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田二娃发了条消息：“网上的帖子，看到了？”

田二娃很快回：“看到了！气死个人！那些龟儿子，张口就来！林总，要不要我找人去把帖子黑了？”

“不用。”林越回，“你的任务是另一件事——去查那辆省A·K3689，查到车主人，先别动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
“要得！”

林越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
*平，你出了三招：断供、压稿、放黑料。

三招，招招都冲着百川的命门来。

但你忘了一件事。

“你出招，我接招。”林越低声道。

“你出的招越多，露的破绽，就越多。”

“等你把招出完了——”

林越放下手机，又坐了一会儿，然后起身，拿起外套。

“田二娃，”他拨了个电话，“备车，去一趟电视台。”

“电视台？”田二娃一愣，“去那儿干啥子？”

“网上的帖子，管不住。”

“但电视台的镜头，能管住。”

半小时后，车停在江城电视台楼下。

林越没有找别人，直接找了新闻部的主任，老韩。

老韩是外公的老朋友，见到林越，很热情：“小越来了！你外公身体还好？”

“好着呢。”

“韩叔，今天来，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我想请电视台的记者，明天去我们公司拍一组片子。”

“就拍仓库、拍质检流程、拍员工工作，不用剧本，实拍就行。”

老韩愣了一下：“你这是……要自证清白？”

“网上说我们卖假药。”

“口说无凭，镜头为证。”

老韩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！我安排一个记者，明天上午过去。”

“谢谢韩叔。”林越道。

“客气啥，”老韩摆摆手，“你外公当年，帮过我大忙。”

出了电视台，田二娃才反应过来：“林总，您这招高啊！网上造谣，电视台实拍——这不是把他们的脸，按在地上摩擦嘛！”

“不是摩擦。”

“是让他们知道，造谣的成本。”

“这一回，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看看——百川的仓库里，放的是真药，还是假药。”

“等你把招出完了——”

“就该我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电视台的记者来了。

来的是一男一女，扛着摄像机，跟着林越把仓库、质检间、化验室，从头到尾拍了一遍。

记者问林越：“林总，网上说百川的药材有问题，您怎么看？”

“欢迎来查。”林越站在仓库门口，指了指身后的货架，“这批当归，产地南三省，进库日期上周三，检验报告编号在这儿，随时可以调出来给任何部门看。”

“百川的每一批货，都过了三道质检：产地初检、入库复检、出库终检。”

“三道检验的记录，全在档案室里，从建厂到现在，一天没断过。”

记者又问：“那网上说的超标农药呢？”

“我们昨天已经把仓库里所有批次的药材，抽样送到省药检所了。”

“检测结果，下周一出。到时候，是真是假，一测便知。”

记者点点头，又补拍了几组镜头。

当天晚上，江城电视台的晚间新闻，播出了这条报道。

标题：《百川集团回应药材质疑：欢迎监督，愿接受全流程检测》。

报道一出，网上的风向，立刻变了。

有人道：“人家敢让电视台来拍，说明心里没鬼。”

“造谣的帖子，连个检测报告都拿不出来，人家直接送检了，高下立判。”

不到一天，帖子的热度，就下去了大半。

田二娃看着网上的评论，乐得合不拢嘴：“林总，您这一招，太漂亮了！电视台一播，比啥子解释都管用！”

“这还不够。”

“检测报告下周一出，才是真正的定音锤。”

第25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