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平约林越见面，是在黑料发酵的第七天。

电话是沈秘书转过来的。对方自称是韩执事的秘书，说韩执事想请林总喝杯茶，地点在省城一家老字号茶馆，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。

“*平约您？”沈秘书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警惕，“林先生，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不去，他会觉得我怕了。”

“怕了，他就会更嚣张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也想看看，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林越带着田二娃，到了省城那家茶馆。

茶馆叫“听雨轩”，藏在一条老巷子里，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，很安静。

巷子很窄，车开不进去，林越在巷口就下了车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下午两点半，日头正烈，巷子里却凉飕飕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把热气都挡在了外面。

茶馆的门虚掩着，推开时，发出一声吱呀的响。

里面比外面更暗，一盏老式的吊灯，发出昏黄的光。

柜台后面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，听见动静，抬了抬眼皮，又闭上了。

林越站在门口，扫了一圈。

茶馆不大，四张桌子，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衫的中年人，正在自斟自饮。

*平。

他比林越想象中年轻一些，看起来不像五十岁的人。

戴一副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衬衫的袖口，扣得整整齐齐。

林越在门口站了两秒，然后走了过去。

田二娃把车停在巷口，看着茶馆的方向，眉头皱得老高

他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林总，我就在巷口。您要是五分钟没出来，我就进去。”

林越没回。

田二娃又等了一会儿，坐不住了，下了车，蹲在路边，假装抽烟，眼睛一直盯着茶馆的门。

他想起出发前，林越跟他说的话。

“田二娃，*平约我去喝茶。”

“喝茶？”田二娃当时就炸了，“林总，这摆明了是鸿门宴！您不能去！”

“我得去。”

“我不去，他就不知道我的底牌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你放心。”

“他约我谈，是想摸我的底。他不会动手，动手对他没好处。”

“再说了，”林越顿了顿，“他要是真敢动手——江城的地界上，他还没那个胆子。”

田二娃知道劝不住，只好道：“那我跟您一起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你在外面等着。四十分钟我不出来，你再报警。”

田二娃看着手机上林越发的最后一条消息，叹了口气，把烟掐灭，又蹲了回去。

他这辈子，没伺候过什么大人物。

但老爷子让他跟着林越，他就得把林越的命，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。

“林总，这地方太偏了。万一出点啥子事，跑都不好跑。”

“出不了事。”

“他约我见面，是想谈，不是想动手。动手对他没好处。”

“那我跟您一起进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你在车里等着。四十分钟我不出来，你再报警。”

“林总！”田二娃急了，“这咋个行嘛！万一——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越打断他，“田二娃，我信你，所以把后背交给你。你在外面，比在里面有用。”

田二娃张了张嘴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……要得。四十分钟，一分钟都不能多。”

林越推开茶馆的木门，走了进去。

茶馆不大，只有四张桌子，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衫的中年人，正在自斟自饮。

*平。

四十五六岁的年纪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。

他看见林越，放下茶杯，笑着站起身：“林总，久仰久仰。请坐。”

林越在他对面坐下：“韩执事，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
“林总客气了。”*平亲自给林越倒了杯茶，“来，尝尝，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，我一个老朋友送的。”

林越端起茶杯，闻了闻，没喝，又放下了。

*平也不在意，自己抿了一口茶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林总，我这人说话直，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
“周永昌的事，是他自己贪，咎由自取，我不替他喊冤。”

“但你林总——”他放下茶杯，看着林越，“是不是管得太宽了？”

林越迎着他的目光：“韩执事，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“明人不说暗话。”*平笑了笑，“你查康宁医药，查我的底，查我在省城的关系——这些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
“林总，我劝你一句：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，不是好事。”

林越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茶馆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

*平等了半天，见他不接话，笑了笑：“林总，看来，是我说错话了。”

“韩执事，”林越开口，“您没说错话。您只是，问错了人。”

“我这个人，从小穷惯了。”

“穷的时候，我跟人借钱，从来不问利息，只问一句——这钱，干不干净。”

“您这五百万，干净吗？”

*平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
*平端起茶杯，又抿了一口，语气不轻不重：“林越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*平也不急，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，又给林越面前的杯子添满。

“林总，”他放下茶壶，“我知道，你查了很多东西。我也知道，你手里，有一些东西。”

“但我今天约你来，不是来跟你打机锋的。”

“我是来跟你谈一笔，对你我都好的买卖。”

林越端起茶杯，闻了闻，又放下。

“韩执事，”他说，“您先说，我听着。”

*平点了点头，从西装内袋里，取出一张卡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越面前。

“这张卡里，有五百万。”*平说，“密码，是六个零。”

林越看着那张卡，没有动。

“林总，”*平说，“五百万，买你手里那些东西，买你一句到此为止。这个价钱，不算亏待你吧？”
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韩执事，”他说，“您是不是觉得，我林越，就值五百万？你应该明白，百川集团在江城，是条龙。但在省城——”他放下茶杯，“也就是条泥鳅。”

“我今天约你来，是想给你指条路。”

“什么路？”

“康宁医药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
“你手里的东西，交出来。网上的帖子，我撤了。南三省的基地，我让他们恢复供货。”

“作为交换，百川集团在省城的生意，我罩着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林越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韩执事，”

“您这个提议，听起来很诱人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他站起身，“我来之前，外公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：越儿，谈判桌上，谁先松口，谁就输了。”林越看着他，“韩执事，您今天约我来，是您先动的手。您先动手，说明您急了。”

“您急，我就不急。”

*平的脸色，微微变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
“林总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年轻人，有锐气，是好事。但锐气太盛，容易折。”

“谢谢韩执事关心。”

“我这个人，命硬，折不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回头看了*平一眼。

“对了，韩执事，”

“您刚才说，百川在省城是条泥鳅。”

“那我跟您打个赌——”

“这条泥鳅，早晚有一天，会翻起省城的天。”

*平坐在原地，看着林越的背影走出茶馆，脸上的笑容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。

林越走出茶馆，回到巷口。

田二娃一个箭步迎上来：“林总！您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
田二娃松了口气，拉开车门，又忍不住问：“林总，那个*平，跟您说了啥子？”

“他想收买我。”

“五百万，买我停手。”

“五百万？！”田二娃瞪大了眼睛，“林总，您——”

“我没收。”林越道。

田二娃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道：“林总，我佩服您。”

“五百万啊……我跑一辈子货运，都挣不到五百万。”

“可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”

“有些钱，能拿。”

“有些钱，拿了，就得把命搭进去。”

田二娃沉默了一会儿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出巷子。

后视镜里，听雨轩的两盏旧灯笼，越来越远。

“林总，”田二娃忽然道，“我跟着您，算是跟对了。”

林越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杜副理事长，”

“那个小子，不吃这一套。”
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：“不吃，就按不吃的方法办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*平挂断电话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
“林越，”他放下茶杯，轻声道，“你以为，你背后有你外公，就能翻省城的天？”

“*平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
巷子里，林越的背影已经不见了。

他端起那杯凉茶，又放下。

“年轻人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不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
“你外公在江城，是条龙。”

“可省城这潭水——”

“不是他一条老龙，能搅得动的。”
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衣领，走出茶馆。

门口的阳光下，他眯起眼睛，看向远处。

杜长明说得对。

既然谈不拢，那就让那个小子，尝尝省城的厉害。”

第27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