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三天,林越摊牌了。
摊牌的方式,是温晚的第二篇稿子——《康宁医药:一家不卖药的医药公司》。
稿子没有发在报纸上。
林越让温晚把稿子挂到了网上,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号,发在几个大的医疗论坛和本地论坛上。
配图的,是田二娃蹲了一周拍到的照片:钱三水与马小虎在青云茶楼交接文件、省A·K3689出入康宁大厦、康宁大厦十七层的办公区。
稿子一出,两个小时内,阅读量破十万。
林越是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后台数据跳动的。
温晚把账号的密码给了他,让他实时盯着。
“林越,”温晚在电话里道,“评论区炸了。”
林越点开评论区,一条一条看。
“康宁医药?我在这家公司买过药材,服务态度还行,但价格贵得离谱!”
“省医药商会?我家亲戚就是医药圈里的,说内部水很深……”
“这种空壳公司,就是用来洗钱的吧?”
“建议严查!查它个底朝天!”
也有质疑的声音:
“无图无真相,就几张照片,能说明什么?”
“楼主是百川的人吧?这是商业竞争吧?”
林越把质疑的评论,也截图存档了。
“温记者,”
“有人质疑,说这是商业竞争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*平的人,肯定在带节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过,带节奏的人越多,越说明,我们踩到痛处了。”
三个小时后,帖子被删了。
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全网。
“帖子被删了。”温晚在电话里说,声音却带着笑,“但是林越,你知道删帖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他们心虚。”林越道。
“对。”
“真没问题,根本不用删。他们删得越快,越说明稿子里写的是真的。”
“现在网上都在传。有人说康宁医药是空壳,有人说省医药商会有人吃里扒外,还有人已经开始人肉康宁的法人程世昌了。”
“程世昌?”
“他是什么反应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听说,康宁大厦今天下午,进出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,像是紧急开会。”
“好戏,才刚开始。”林越道。
当天晚上,*平的电话,打到了林越手机上。
这是林越第一次听到*平的声音失去从容。
“林越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韩执事,”
“网上的帖子,您看到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是在玩火?”
“玩火?”林越笑了笑,“韩执事,您断我的粮,压我的稿,放我的黑料——我不过是把您做过的事,原样还给您而已。”
“你——”*平深吸一口气,“你以为,凭一篇网上的帖子,就能扳倒我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但能让您不舒服。”
“韩执事,我手里还有东西,比那篇稿子更硬。”
“您要是真想谈,明天下午,青云茶楼,我请您喝茶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下午,我准时到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给田二娃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下午,青云茶楼。你把相机带上,挑个好位置。”
田二娃秒回:“要得!林总,我明天一早就去占地方!”
第二天下午两点半,林越提前到了青云茶楼。
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——就是当初钱三水交接文件的那个位置。
三点整,*平准时出现。
他今天没有穿西装,换了一身休闲装,戴了一顶帽子,看起来低调了很多。
他在林越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:“说吧,你手里还有什么?”
林越从随身的包里,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放在桌上。
“韩执事,”
“这里面,是康宁医药成立以来,从省城医药商会划走的两千万培训基金的账目。”
“这笔钱,进了康宁的账,最后去了哪儿,账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*平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:“林总,你这份东西,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从哪儿来的,韩执事不用管。”
“林越把牛皮纸袋推过去,示意他自己看。
*平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。
他打开牛皮纸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,一页一页地翻。
翻到第二页的时候,他的手指,明显顿了一下。
翻到第五页的时候,他的脸色,已经变了。
“这批培训基金的划账记录,”*平的声音,沉了下来,“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韩执事,这个您不用管。”林越说,“您只需要确认——这些东西,是真的。”
*平没有否认。
他合上文件,放回牛皮纸袋,推到桌子中间,目光沉沉地看着林越。
“林总,”他说,“你想要什么?”
林越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这是他今天,第一次喝*平倒的茶。
“韩执事,”他放下茶杯,“我要的,不多。”
“第一,撤黑料。第二,恢复供货。第三——”
“康宁,退出江城。”
您只需要知道——这份东西,我复印了三份。一份在我手里,一份在律师手里,还有一份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在一个跟商会稽核处很熟的人手里。”
*平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盯着林越,眼里的寒意,几乎要凝成实质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只想跟韩执事谈一笔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?”
“第一,网上的黑料,今天之内撤干净,发帖的人,自己处理掉。”
“第二,南三省的基地,恢复供货,违约金,你们赔。第三——”他竖起三根手指,“康宁医药,退出江城的所有药材生意。”
“不可能!”*平断然道,“康宁退出江城,等于砍我一臂!”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林越把牛皮纸袋收回包里,站起身,“韩执事,东西我先留着。等您想清楚了,随时找我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我这个人,耐心不太好。等的时间长了,说不定,就把东西交上去了。”
林越走后,*平一个人坐在茶馆里,把那杯凉透的茶,慢慢喝完。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,备注只有一个字:杜。
他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,始终没有拨出去。
他知道,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他更知道,林越既然敢把培训基金的账亮出来,就说明,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。
他不打这个电话,等着他的,就是林越的步步紧逼。
他打这个电话,等着他的,可能是杜长明的雷霆手段,也可能是东窗事发的万丈深渊。
良久,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*平坐在原位,看着林越离开的背影,手指攥得发白。
林越走后,*平在座位上坐了很久。
他面前的茶,已经彻底凉了。
他盯着林越坐过的位置,眼神晦暗不明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,难对付得多。
他原以为,五百万砸下去,加上康宁的靠山,足以让一个毛头小子知难而退。
没想到,人家根本不接招。
“他背后,到底是谁在给他递刀?”*平低声自语,“就凭他一个卖菜出身的小子,能拿到培训基金的账?”
他想不通。
但他知道,能让林越拿到这些材料的人,一定不是普通人。
要么,是顾百川那个老东西。
要么——是省城这边,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了。
不管是哪种,都让他觉得,后背发凉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杜联合会**,”他的声音,第一次带了颤抖,“那个小子,手里有培训基金那笔账的底子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一个人,拿不到那个。”杜长明的声音,慢慢沉了下来,“查,查他背后是谁在给他递刀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杜长明顿了顿,“既然谈不拢,就让他吃点苦头。”
“让他知道,省城的水,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趟的。”
第28章结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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