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经侦支队的停车场停了四十分钟。
沈知意在观察窗前静静伫立,看着审讯室内的林国栋。
男人戴着手铐,垂着头,头发杂乱干枯,早已没了往日西装革履、从容儒雅的模样,狼狈得判若两人。
她看了很久,终究没有推门进去。
耳边是警官清晰的告知,可她心绪放空,大半都未曾入耳。
等到话音落下,她只轻声问:“我能走了吗?”
得到许可,她转身离开。
长廊惨白的日光灯晃得人眼晕,高跟鞋叩击瓷砖的声响,清脆一如昨夜宴会厅。
可唯独少了那股撑着她七年的戾气与执念。
大仇得报,那口堵在胸口七年的气,骤然泄得一干二净。
身体瞬间被抽空,脚步虚浮无力。她扶着墙壁停顿两秒,硬生生撑直脊背。
走出巡捕局,深夜街头冷清萧瑟。她坐上等候的出租车,低声报出那个住了多年的老小区地址:“青园小区。”
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她一眼,忍不住提醒:“姑娘,这么晚还去那边?老小区路偏,不好走。”
“没事,送到巷口就好。”
车程静谧,不到五分钟,手机轻微震动。
是隔壁302的阿阮发来的私聊,短短三字:回来了吗。
沈知意指尖微动,回了一个字:回。
对面再无消息,安静得诡异。
出租车稳稳停在青园巷口。
深夜的老小区藏在浓重夜色里,铁门半掩,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旧灯,电视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,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知意抬步往里走。
经过门卫室,守门的老马掀开窗沿,淡淡看她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人语气平平,像等候晚归的寻常住户,随口一句,却让沈知意心头微滞。
“七号楼三楼,灯给你留着了。”
她脚步顿住。
她傍晚出门时天色未暗,根本没有开灯。
谁留的灯?
何时留的灯?
心底一丝凉意悄然滋生,她压下疑惑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往里穿过小广场,老槐树影婆娑摇曳。石桌上棋盘完好,棋子整齐罗列,方才对弈的两位老人早已不见踪影。
她抬步走向七号楼。
整栋老旧居民楼漆黑寂静,唯独楼道口那盏老式白炽灯泡,在她距离三步远时,骤然自行亮起。
沈知意彻底停下脚步。
这盏灯,无声无开关、无声控感应。
却偏偏精准地,在她归来之时,准时亮起。
像一场提前等候。
夜风微凉,吹得树影晃动。
她压下心底莫名的怪异,抬步上楼,老旧门锁转动两圈,应声而开。
进门、开灯、反锁、放下背包。
一系列动作熟稔又机械。
她缓步走到窗边,没有拉开厚重窗帘,只透过窄窄一道缝隙,望向漆黑巷口。
下一秒。
一束刺眼车灯,稳稳落在老槐树树干上,缓缓挪动。
黑色奔驰,熟悉车牌。
是江临。
他,跟过来了。
深夜的青园小区,平静表象之下,暗流翻涌。
七号楼的秘密,在她复仇落幕的今夜,终于要缓缓掀开一角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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