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落,零星灯火在破旧街道上忽明忽暗。行人寥寥,晚风吹过破旧开裂的墙面,卷起往日记忆。
林越顺着原身留存的记忆,沿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老街道往里处走。
刚从镇巡司那间燃着真言烛的暗室里脱身,心底的紧绷依旧没有散去。
他一路走,想梳理一下记忆,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。
不对劲。
林越脚步微顿,猛地回头。
昏暗的街巷空空荡荡,视野里看不到半个人影。可一道暗红血条静静悬浮在身后的黑暗之中。
【陆岑:4120/4120】
林越瞳孔骤然一缩,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。「我靠,这次真的有人。」有个强者,一直在悄悄跟着他。
突如其来的惊悸让他呼吸一滞,仅仅这片刻停顿,便被暗处的陆岑捕捉。
藏在楼宇下浓重黑影里的陆岑心头一震,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是镇巡司千户,木级武者,隐匿追踪本就是看家本领。
此番是沈砚镇巡使亲自下达密令,将观察林越的任务交给他,观察林越离开镇巡司后的一举一动,万万不可暴露自身。
一路远远吊在后方,他自忖气息敛得干干净净,没有泄露半分痕迹,万万没料到,这个刚从暗室放出来的少年,居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。
陆岑隐在阴影深处,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林越僵直的背影上,心底满是诧异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这少年未必能直接看见自己,怕是拥有感知危险的天赋,捕捉到了潜藏的威胁。
能让指挥使特意叮嘱的目标,果然不简单。
林越迅速压下翻涌的恐惧,没有驻足对峙,强行稳住心神,重新迈开脚步,维持着方才归家的步速继续往前走。
他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,用自以为正常赶路的模样掩饰方才的异动。
可这份伪装终究藏不住心底的恐惧。
他迈步的姿态僵硬,每一步起落都刻意控制着节奏,不再是普通人散步归家那种松弛随意的状态,一举一动都透着紧绷。
陆岑在暗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幕,心中的想法落定。
既然对方拥有感知威胁的天赋,那自己继续贴身尾随观察已经没有多大意义,极易被持续察觉,反而观察不到目标的真实情况。
但沈砚大人有明确交代,观察的同时务必保全林越性命,不能让他出事。
陆岑心中有了决断。他不再继续亲自跟在后方,身形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夜色,缓缓退离这条老街。
同时暗中传讯,安排数名手下,布下暗哨,潜伏在林越家周边的街巷角落,远距离监视。
只负责警戒与保护,不近距离靠近,避免触发少年那敏锐的感知力。
林越一路保持着僵硬而规律的步伐向前走,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。
他按捺许久,才借着路过一处拐角的机会,不动声色悄悄回头一瞥。
【破虚】再次悄然运转。
身后空旷的街巷,那道代表着陆岑的暗红血条,已经彻底消失不见。
整条破旧长街,只剩摇曳微弱的灯火,还有呼啸穿过巷弄的冷风。
林越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一丝,可心底的警惕丝毫不敢放下。
陆岑退走,说明对方并不是想对他下手,而是观察,应当是镇巡司的安排。这些手握力量的镇巡司强者,果然不会轻易信任他。
林越继续向着记忆里的居所前行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感官持续警惕着四周潜藏的危机。
直到林越平安抵达住所,心中那股警惕才稍稍放下,抬手敲向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破旧木门,敲击的节奏模仿着往日归家的模样。
敲门声响起,屋内却毫无动静。
林越心中生出一股不安,不再等待。以花级武者的肉身力量,木门上老旧的锁扣不堪一击,他稍一发力,直接将门推开。
屋内,一道身影映入眼帘。
是妹妹,林晚。
她生得秀丽,脸颊尖瘦,巴掌大小的脸,身形单薄枯瘦,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。身上衣衫打满补丁,料子陈旧,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。
此刻她双手紧攥一根木棒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正警惕地望向门口。
待到看清推门之人的样貌,林晚手中紧握的木棍陡然松脱。
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木棍砸落在地。这声响在寂静的小屋中格外清晰,宛如石子投入平静水面,打破满室死寂。
她眼神呆滞,满脸不敢置信,下一瞬,泪水如同倾盆大雨般滚落。她猛地快步扑上前,一把抱住林越,双臂用力,死死将他搂紧。
林晚双手用力抱着林越,生怕林越就此离开似的,她将头埋进林越的怀里哭泣。
林越前世是蓝星福利院长大的孤儿,从小到大,从没有谁这样不顾一切扑过来抱住他,更没有人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。
少女单薄的身子紧紧箍着他,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。
林越浑身僵硬,手臂悬在半空愣了片刻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拥抱。
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。
从前的世界,他孤身一人,得失皆只有自己。可眼前这个女孩,将他视作活下去的全部依靠。
迟疑片刻,他才缓缓抬起僵硬的手,轻轻环住她单薄的后背。心底悄然浮起一种沉甸甸的触动。
过了一会,林晚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,她抬起头望向林越。方才大哭一场,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软糯得像孩童,听着格外惹人怜惜。
“哥哥……”
一声呼唤轻轻响起,糯糯的,裹着挥之不去的委屈与惶恐。
听见这声哥哥,林越那颗数次濒临死亡、始终在惊涛骇浪里剧烈跳动的心,竟慢慢平复下来。他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女,低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林晚眼眶依旧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身子微微发颤,小心翼翼开口问道:“哥哥,你是不要我了吗?我会听话的,不要把我卖了。”
听到妹妹这几句话,林越呆住了,神色掠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。
他清楚这几日妹妹心中极度缺乏安全感,当下便打算好好安抚她。
“我的傻妹妹,哥哥永远不会抛弃你,永远会保护你的。”
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晚的头顶,发丝细软,手感很好。
林越试着扯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,模样看着稍显生涩,带着几分刻意。可林晚望着他,还是被这抹笑容打动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,林晚永远要跟哥哥在一起。”
随后林晚拉着林越,在两张老旧小木凳上坐下,跟他说起这几日的遭遇。
直到此刻坐下,林越才将注意力落在妹妹头顶,淡红色的血条缓缓浮现在林晚头顶。
【林晚:100/100】
林越心中猛地一紧。原身记忆里记载着传闻,妖魔吞食活人之后,可以披上受害者的人皮,伪装成死者的模样。
**外表无法分辨,就算被割开皮肤,流出来的也是人类的血。
他不敢轻信,反复凝神,一次又一次看向血条前方的名字,一遍一遍确认。
林晚。
不是妖魔的名字。
反复确认数次,血条标注的名字始终是林晚,没有变化,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。
只是眼前的林晚弱不禁风,单薄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,可她头顶的血量足足有一百。
这般孱弱的躯体和一百点血量放在一起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林越没有深究,只暗自猜想,或许妹妹是天赋异禀,属于尚未觉醒成长起来的天才武者。
父亲失踪,帮派放话说父亲欠了一大笔债。这些日子原身在外打探父亲下落,和帮派对峙,留她一人守在家中。
邻居众说纷纭,有人传言哥哥早已被帮派打死,帮派很快就会将她掳走;
也有人说,林越已经把她卖掉抵债,自己跑路了。林晚心里怕,不肯相信待自己那么好的哥哥会这样。
今天下午,两名帮派手下找上门,要强行带走她。
幸亏隔壁好心老太太喊人赶来,将两人赶跑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她独自在家,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哥哥的安危。
她说着说着,泪珠顺着瘦削脸颊不停滚落。
林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慰,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,低声安抚:“不怕不怕,现在我回来了,我们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。”
随后林越察觉这般亲昵的举动有些不妥,便轻轻放开妹妹。
他方才就留意到,妹妹所说的那个老太太家中还亮着一盏灯,便打算独自登门,感谢出手救下林晚的老人家。
他嘱咐林晚先待在家里,自己一个人去登门感谢。
林晚很听话,乖乖点头答应,留在屋内等候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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