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零点,林骁是在半梦半醒间等到的。
昨夜他终究没敢一个人摸进坟场——他在营房里躺到后半夜,听着外面的风声,心里那点冲动和恐惧反反复复地拉锯,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。他说服自己,那块石板跑不了,可他的命只有一条。
于是这一夜,他睡了个安稳觉。
当教堂的钟声第三次敲响,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,再次准时地涌遍全身。
【今日技能升级开始……】
【叮——「基础体格」升级:Lv.2→Lv.3。】
林骁睁开眼,攥了攥拳。
这一次升级的感觉比前两次更明显。他能清晰地察觉到,自己的胳膊、大腿、腰背,每一块肌肉都比昨天更沉实了一分,连眼睛都亮了些,在黑暗里,居然能看清房梁上的纹路。
他从床上跳下来,没敢弄出太大动静,借着月光,在床前的空地上,轻轻地、连续地做了十几个深蹲,又打了一套从操练里学来的、最基础的直拳。
动作轻盈,沉稳,毫不费力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出拳时带动的风声,都比前两天更利了。
林骁停住手,看着自己的拳头,咧开嘴笑了。
可笑意只维持了一瞬,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坐回床沿,借着光幕看自己的属性,心里却慢慢冷静下来,甚至泛起一丝不安。
三天,他的基础体格,才升到三级。
这速度,对一个新兵来说,已经是惊世骇俗了。雷斧看他的眼神,一天比一天古怪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可问题是——
这个世界,太大了。
林骁太清楚《魔兽世界》里的那些强者都是什么存在。
北郡的普通精锐步兵,大概十几级;铁炉堡的皇家卫兵,可能二三十级;而那些镇守一方的英雄、首领,那些他在游戏里仰望的传奇,动辄都是六十级、七十级、八十级往上的存在。
阿尔萨斯、伊利丹、死亡之翼……那些名字,随便拎一个出来,都足以让整片大陆颤抖。
而他,每天升一级。
体格,三天才三级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:就算他每天都不间断地升级,要升到那些传奇强者的高度,也需要整整几个月、大半年。可技能又不止基础体格一项,他将来还会点亮剑术、防御、潜行……甚至是魔法。每一项都要从一级往上爬,需要的时间,会被拉得更长。
每天升一级……林骁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,第一次对这个金手指产生了一丝怀疑,够吗?
这个世界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吗?
范克里夫的人已经摸到了北郡,坟场底下还埋着不知什么东西。他像一个抱着一块慢慢变大的金子的孩子,可周围,全是虎视眈眈的狼。
他必须更快。
林骁盯着面板上那2个成长点,又看了看升级说明里投入3点,可使一次升级效果翻倍那一行。
今天再攒一个成长点,就够3点了。他暗暗下了决心,明天升级,翻倍。
天一亮,他照旧第一个到校场。
不过今天,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拼命表现,反而收着劲——他想起了一件事:枪打出头鸟。
一个三天前还在坟场边等死的病秧子,三天后体格突飞猛进,这本身就已经够反常了。雷斧是个老兵,眼睛毒得很,他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外冒,迟早要惹来麻烦。
他得学会藏拙。
于是晨练的时候,他刻意把自己的水平,控制在比普通新兵好一点,但不至于吓人的程度。跑步,他不再跑第一,而是混在队伍中段;格挡,他偶尔装作躲不过,挨雷斧一两棍子,龇牙咧嘴地退开。
雷斧看在眼里,也没说什么,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里,那点惊异淡了些,重新变成了对一个还不错的新兵的正常审视。
林骁暗暗松了口气。
上午训练结束,他正准备去打水攒成长点,却被雷斧叫住了。
林骁,你留下。
林骁心里咯噔一下,硬着头皮站住。
校场上的新兵三三两两地散了,雷斧拎着两根木剑走过来,扔给他一根:来,陪老子过两手。
林骁接过木剑,心里叫苦。他想藏,可教官点名了,他要是装得太菜,那是不给教官面子;可要是发挥得太好,又露了馅。
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教官,我、我这身板,哪是您对手。他赔着笑。
少废话,出手。雷斧压根不跟他客气,木剑一抖,劈头就刺。
林骁侧身,让过。
雷斧第二剑紧跟着到,横扫他的腰。林骁矮身躲开,手里的木剑下意识地一格,硬生生接住了第三剑。
两剑相交,啪的一声脆响。
雷斧的眼睛亮了。
有点意思。他手上加了劲,剑势越来越快,越来越沉,再来!
林骁被逼得节节后退,他本想装出几分狼狈,可雷斧的剑太快、太狠,他稍一分神就可能被砸中,只能把那点藏拙的心思先抛到脑后,全神贯注地应对。
两人你来我往,转眼就是二十几招。
校场上还没散的新兵,早围了一圈,看得目瞪口呆。
我的天,林骁居然能接教官这么多招?
教官那木剑,前天还把我胳膊砸肿了,他、他怎么跟没事人似的?
嘘——别出声,看!
阿福挤在人群最前头,瞪圆了眼睛,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他和林骁同屋,最清楚这小子三天前还是个被抬去坟场的病秧子,现在居然能跟凶名在外的雷斧教官斗得有来有回,这让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。
林骁听不见旁人的议论,他全部的心神,都沉在了眼前的剑上。
他渐渐摸清了雷斧的路数。这个疤脸教官的剑,看起来大开大合、凶猛无比,实则每一招都留着后招,是实打实的军阵杀法,没有半点花架子。寻常新兵第一次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剑势,光是气势就先垮了,更别说还手。
可林骁不同。
他在游戏里,见过的剑太多了。无论是Boss千篇一律的出招前摇,还是PVP里高手那瞬息万变的变招,他都拆解过无数遍。雷斧的剑虽快,在他眼里,却总能提前半拍看出一点端倪——那肩膀微微一沉,是要劈;那脚跟轻轻一碾,是要扫;那手腕一抖,是要刺。
他的身体,正在一点点把这种看出端倪,变成提前躲开。
林骁的体力在飞速流逝,额头上全是汗,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。他发现,雷斧的每一剑虽然狠,却留了三分余地,不是真要伤他,更像是在……喂招。
这个疤脸教官,在拿他练手,也在试他。
第三十招,雷斧一个斜劈,林骁横剑去格挡——
就在两剑相交的瞬间,林骁忽然觉得手上的力道一轻,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他像是提前看穿了雷斧这一剑的轨迹,手腕一沉,木剑顺着对方的剑脊一滑,借力一引、一格。
啪!
雷斧手里的木剑,竟被他这一格,脱手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了个弧,噗地插进了旁边的泥地里。
校场瞬间安静了。
雷斧保持着出手的姿势,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。
林骁也傻了。
他刚才那一下,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,而是他在游戏里卡了无数次视角、用了无数次的卸力技巧。他玩过的战士角色多了,对武器碰撞的那种感觉,简直是刻进骨子里的。他没想到,这玩意儿在实战里,真的能用出来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愣了好几秒。
雷斧缓缓转过头,看着林骁,那眼神,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。
你小子……他咽了口唾沫,体格是吃火箭长大的?
林骁心里一紧,知道自己又冒头了,赶紧把木剑一扔,换上一脸憨笑:教官,我、我瞎蒙的!刚才那一下,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手自己动的!
瞎蒙?雷斧走过去,把木剑从泥地里拔出来,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能蒙出卸力这一手,你这运气,也够当本事用了。
他嘴上这么说,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,却分明凝重了几分。
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拍了拍林骁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了句:小子,藏着点是好事。但别藏过头了,是块好料,就别浪费在泥地里。
林骁心头一震。
他听出来了,雷斧这是看穿了他在藏拙,却没有点破,反而点了他一句。
是,教官。他认真地应了一声。
这一天剩下的时间,林骁老老实实地完成了打水的任务,攒下了第三个成长点。
【叮——任务「取水」完成。成长点+1。】
【当前成长点:3。】
【提示:成长点已达3点,可在明日零点升级时,选择「翻倍强化」。】
林骁看着那行提示,心里那点不安,终于被冲淡了一些。
翻倍。
明天,他的体格就会从三级,一次性跳到五级——不,是升到四级,再额外翻倍效果,相当于比常人多收获了一大截。
他能更快地变强了。
傍晚,他借着去后山柴房搬柴火的由头,再一次绕到了坟场边上。
他没打算白天动手,只是想再确认一下那块石板的位置。可他刚走到那根木桩旁,就愣住了。
昨天还被他重新用浮土盖住的石板,此刻,竟然有一小角,重新露了出来。
他清楚地记得,自己昨天临走时,是把浮土严严实实地拍回去的。
有人动过。
林骁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蹲下身,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——坟场入口、栅栏、石墙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可他分明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正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,落在他身上。
他强压着心头的紧张,没有去拨那浮土,而是装作系鞋带,在木桩旁蹲了片刻,然后转身离开。
他刚走出几步,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。
你在找什么?
林骁浑身的汗毛,一下子竖了起来。
他猛地回头。
夕阳把坟场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个瘦削的身影,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了坟场的入口处。
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,腰间挎着一柄短剑,手里还拎着一盏没点的灯笼。他个子不高,身形单薄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林骁的脑子飞速运转,面上却堆起一个无辜的笑:我没找什么啊。我就是新兵,路过,看看风景。
看风景?少年歪了歪头,目光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那块露出一角的石板上,看到坟场底下来了?
林骁心里一沉,知道这人不好糊弄。他索性不装了,站起身,试探着问:你是谁?
少年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那块石板前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土,露出那圈繁复的符文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熟,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、又极其危险的东西。
这块石板,少年头也不抬,声音很平,村里的老人,都不让碰。
为什么?
因为——少年顿了顿,抬起头,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底下埋着的东西,不是给活人看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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