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掌心那滩焦糖色的黏东西，脑子发懵。

薄得像层膜，黏糊糊的，带着点甜腥气。

里屋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我心里一紧，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手。蹭得布料发皱，黏糊糊的一片，别扭得慌。

谢姐掀着布帘出来，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封面的登记表，页角都卷毛了。

“可算找着了！这破东西不知道塞哪层抽屉了，翻了半天。”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撂，发出啪的一声，又冲我摆摆手，“不急着填，走，姐先带你绕一圈熟悉熟悉路线，省得你夜里值班摸瞎。回来再填信息就行。对了，手机等下填完表统一交库房保管，园区里不让带私人通讯设备，今天先揣兜里别拿出来晃。”

合着先逛再填，规矩还挺多。

我站起来，手心还隐隐发黏。

跟着她往外走，临出门又回头扫了一眼桌面。

干干净净的。

刚才那滩黏东西，像我眼花了似的。

一出办公室，甜香又扑了满脸。

旋转木马还在转，循环的音乐飘得满园区都是。

那排人还钉在原地，背对着入口，肩膀齐整，连姿势都没变过。

我多看了两眼，总觉得比刚才多了一个。

数了数，又好像还是那么多。

许是灯光晃的。

谢姐拽了我胳膊一下，还是软乎乎的触感。

“看啥呢？走这边，咱们先逛东边。”

她步子轻快，旗袍下摆晃来晃去，带着脂粉香。

我跟着她走，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
最边上那个穿红裙子的，好像头往这边偏了偏。

再看，还是背得笔直。

一路上零零散散也有游客，都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清一色背对着路。

有的抬头看灯，有的低头站着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

静得离谱。

只有旋转木马的音乐，来回循环，甜得发腻。

我心里犯嘀咕。

这乐园怎么回事？

游客都背对着路逛？

还没等我想明白，走到一个岔路口。

谢姐停下脚步，指了指西边那条黑漆漆的甬道。

“看见没，就这条，凌晨两点之后别往这边凑。”

她语气还是轻松的，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“这边偏，野猫野狗多，半夜爱叫唤，吓着你们新人。”

我往那边望了一眼。

路灯昏黄，照不进去多远，深处黑黢黢的，像张着的嘴。

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点潮味。

好像还有点细碎的哭声，细细的，像小孩子在哭。

我侧耳又听了听。

又没了。

“听见了？”谢姐笑了一声，“就野猫叫，听着像哭似的，别当回事。”

我哦了一声。

心里却有点发毛。

哪有野猫叫得这么像小孩哭的。

继续往前走，路边蹲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背对着我们，低着头，像是在捡什么东西。

头发长长的，垂到腰上。

地上散着几颗彩色的糖纸，风一吹，打着旋儿飘。

我脚步慢了半拍。

这么晚了，蹲这儿捡糖纸？

刚想开口问一句。

手腕忽然一紧。

谢姐死死攥住了我胳膊，力道大得离谱，指节都硌得我骨头疼。

我疼得嘶了一声，转头看她。

她还是笑着的，眼尾弯弯的，只是脸色白了一点。

“别管。”

她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很清楚。

“走你的，别搭话，别回头。”

她拽着我快步往前走，力道大得我根本挣不开。

走出去十几步，我才敢用余光往后瞟。

空空的。

路边什么都没有。

连糖纸都没了。

像是从来没人蹲过那儿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
刚才明明看见了。
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，我腿都酸了，顺嘴问了句几点了。

谢姐头也没回，拎着暖壶往杯子里倒水：“快十一点了，等下填完表你就能下班了，头一晚不用值宿。”

我拉过椅子坐下，把登记表拉到跟前。

纸页发黄，带着股旧纸张的霉味，混着点淡淡的焦糖味。

前面十几页都填过了，贴着一寸照片。

我随手翻了几页。

手忽然停住了。

入职日期挨得都很近，清一色干不满一个月就离职。

短的甚至只有三天。

照片栏要么空着，要么蒙了层雾似的，糊得看不清眉眼。

没有一张是清晰的正脸。

我盯着那一页页模糊的人影。

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。

这工作流动性这么大？

还是说……这照片，本来就拍不清脸？

我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，捏着笔准备填。

笔尖刚落到纸上。

顿住了。

不是空白的。

纸面上印着个浅浅的指印，焦糖色，黏糊糊的，右手食指的纹路都清清楚楚。

我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右手。

指腹干干净净，连点毛絮都没有。

窗外的旋转木马音乐，还在循环。

甜得发腻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