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想对死者上香,敬意达到后,可以走了。
但就在上香之后,我忽然怔住,因为闻到了一股奇香之味。
我马上就反应过来,是命烟的香火。
味道很淡,凑近了才能闻到。
我正琢磨着,男的过来和我握手,他是死者老张头的儿子,还主动递过来一根烟。
我摆摆手示意不会。
我们两个简单聊了起来,他爸爸是修鞋的时候,突然脑出血噶过去的。一点征兆都没有。
老张头的儿子抽着烟感叹说,“老爷子倒是没遭什么罪,也行吧。平时我自己也有一摊子事,我们爷俩是分开过的。他一个人也不容易,死了也未必是什么坏事。”
我顿了顿,有点无语,这儿子行,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我拿起香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这香味道好好闻,是在哪买的,我家里供奉着菩萨什么的,也想请点这样的香。”
“这香不是买的,”老张头的儿子说:“是我爸生前一个好朋友送的。”
“哦?”
我问是谁。
老张头的儿子想了想,摇摇头,问旁边的小媳妇。小媳妇也摇头,说想不起是谁送的。
这时候,又有人上门,他还得招待去,跟我客气了两句。
那意思明显是想让我走。我故意装傻,就是不走。老张头儿子还得应酬别人,实在顾不上撵我。我自行进屋。
今天冷,客厅窗户大多关着,只有一扇窗开着小缝隙,不断往里吹着小风。
这么一吹,我提鼻子闻,其实屋里这股香味极淡极淡了。可我接触过命烟,对这个味儿还是很敏感的。
这些香应该幕后boss老陈头给修鞋老张的。
老张突然的过世,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,他为什么要突然下手害人呢?
我入神想着,忽然意识到,我即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个凶手。
郑文的死未必和他没关系,现在又多出一个老张头。
此刻现场这些人,有的是老张家的亲戚,有些是朋友。老张头过世,这里就像是办起一个交友沙龙。这些男人,天南地北的都不认识,可相聊甚欢。
屋里温度很低,这些人却颇为热情,还有人主动和我说话。
我坐了片刻,就要走,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老陈头。
旁边有个大哥,是从南方来的,听出我的口音略带南方,便拉着我聊。我心思不在这儿,想要走,正准备客气地打断他,大门外迎进一个人。
是小媳妇迎进来的。
我一看,眉头就跳了下,赶紧往沙发里缩缩,生怕让这个人看到。
来的人,竟然是陈玉兰老太太。
老太太挎着篮子,拉着小媳妇的手,絮絮叨叨说着什么。
我藏着自己的身形,生怕让她看见,拉着这位大哥,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。
幸好陈玉兰老太太上了柱香后,就撤了。
我这才舒口气,心想着,陈玉兰出来了,要不然跟着她?
总比现在瞎耗时间强。
我对大哥说,一会儿还有事,就先告辞了。
大哥对我还挺感兴趣,说以后到南方了就多联系。还要和我加好友。
这也算无心插柳吧,无意中多个朋友。
我心中着急,可又不能得罪新朋友,只好耐着性子和他扫码。
就在这时,门外进来一个人,带着一身的寒气。
屋里人大多在聊天,这个瞬间竟然安静下来,大家不由自主,目光都看了过去。
来的是个穿着土黄色风衣的老头。
这老头六十岁上下,风度翩翩,一头白发更显睿智和成熟。就像是从时装画里走出来的老模特差不多。
老张头的儿子一看到他,比亲爹都亲,拉着他的手:“赵叔叔,你来了。这么冷的天,还麻烦你过来。”
我眼睛眯了一下,终于把他等来了。
这老头就是幕后Boss,赵国成。
老头是帅,和家属们一一握手,然后来到供桌前,从随背的包里,掏出一把包装极为精美的长香。
“这些天,你们忙来忙去的,有些事可能想不到,”他说:“我把你们用香都备齐了。以后还有什么事,就跟我说。”
赵国成擦擦眼,看着遗像,长长叹口气:“我和老张多少年的交情,没想到他突然就这么过去了。人生啊,唉,就这么回事吧。”
他对着遗像鞠了一躬,然后撕开自己带来的香,抽出三根点燃,插进香炉。
香火冒出股股白烟。
我细细一闻,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感觉空气里那股奇香的味道更浓了一些。
赵国成道:“这么怎么这么冷?”
老张头的儿子道:“屋里太闷了,来的客人都说喘不上气,窗户开了条缝。”
赵国成看了看窗户,淡淡说:“关上吧,要不然老张那点福分,那点香火都让风吹散了。”
老张头这个儿子,对他是言听计从,赶忙过去关窗。
赵国成最后看了一眼遗像,叹口气,转身要走。
“先生,也懂这个?”
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。
赵国成回头看过来。
说这话的,正是我。
我今天过来的目的,就是堵这老小子,试试深浅。
赵国成上下打量我,疑惑道:“小伙子,看起来有点面熟,我们是不是见过?”
“几天前,张大爷还活着的时候,我和我对象在修鞋铺子里,和先生有过一面之缘。”我说。
赵国成有些恍然:“对,对,你说你是郑文的同学,还是同事来着。”
“同学,同学,”我道:“真是没想到,张大爷也这么走了。上哪说理去。”
赵国成呵呵笑:“小伙子,你还年轻,正所谓生死由命啊。阎王爷点卯,谁能逃得了,哪怕是帝王将相。”
“是。”我点点头,然后看着他:“赵先生精神矍铄,鹤发童颜,精神状态很好。”
赵国成本来对我不怎么认真,此时眉头一皱,看着我。
“这位小朋友,看起来也不是凡人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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