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声说:“陈大妈,你可千万别犯糊涂。你想想,是光明正大要个阴籍好,还是冒名顶替非法乱纪好?迟早要出毛病。”
“闭嘴!”赵国成死死摁住我,对着陈玉兰吼:“把他的手掌砍下来。”
陈玉兰在犹豫,目光游移不定。
赵国成忽然起身,急匆匆到另一边的地上,捡起美工刀。
回来之后,摊开我的手心,用美工刀对准了验路钱的胎记,要刀刃就要开始刮。
我拼命挣扎,左右滚动,赵国成本来儒雅的一个老头,这时花白的头发都散开了,目光里都淬着毒针。
我大叫:“陈大妈,我是来帮你的,咱们好好谈谈,我可以帮你儿子!”
“再叫,再叫弄死你!”
赵国成也不装了,美工刀本来对准我的手心,这次对准我的喉咙,就要刺进去。
“陈大妈,陈大妈!”我吼着:“我挂了,你儿子也完了。”
赵国成这一下还没捅进去,陈玉兰抓住他的手:“赵先生,先听听这小子说什么。”
赵国成恨恨地说:“你不信我,信他?”
陈玉兰犹豫。
赵国成把美工刀扔在一边,站起来:“行,你信他,对不?你们慢慢玩,我走了。告辞。”
说着,他往外走。
陈玉兰赶紧追过去:“赵先生,你帮帮忙。我儿子的事,一直有赖你的帮助。没了你,我们娘俩怎么办?”
“这小子呢?”赵国成指着地上的我。
陈玉兰道:“咱们两手准备呗。”
赵国成笑了,转身又要走。
陈玉兰看看我,又看看他,表情几度狰狞,说道:“好,赵先生,我信你。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帮忙,我就信你。”
赵国成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,嘴角咧起:“好,很好,你把他杀了。”
陈玉兰做了两个深呼吸,下定了某种决心,提着刀就过来了。
她蹲在我的面前:“小伙子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我就信赵先生的,对不住了。”
她抬起刀,对准我的脑袋,猛的劈下来。
我大叫,已经想象自己脑瓜子迸裂,鲜血四溅的下场了。心在这一刻都停跳了,只有一个念头,别弄得半死不活的,最好直接来个痛快。
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,我躺在地上,随眼瞥到了赵国成。
他站在不远处,老头儒雅至极,轻轻捋了一下散开的头发,嘴角含笑。
老登……
可惜没有拿下他。
在刀下来的这一瞬,忽然房间不知哪个方位,响起一声极为空洞的声音。
“妈妈。”
陈玉兰的大刀停在我额头上方几寸的地方,冷锋逼人,我都成木鸡了,一动不敢动。
陈玉兰站起来,四下看着:“儿子,儿子!”
那个空洞的声音又传了一声:“妈妈。”
“唉!”陈玉兰答应,瞬间泪如雨下。
赵国成大踏步过来,抓住陈玉兰的双肩:“老陈!你醒醒!这是妖人妖法。”
陈玉兰哭着说:“这不是妖法,这是我儿子,文文,文文,你在哪?!”
“妈妈!”那声音空空的。
现在是白天,屋里拉着窗帘,可还是有微微的光透进来。此时的光线忽然黯淡下来,整个屋子都黑了。
像是突然房间里飘来乌云,黑暗笼罩,我们的身影都朦胧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赵国成喃喃自语。
陈玉兰喃喃地说:“儿子……”
他们两个都不管我,我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来。现在一只脚还拷在椅子上。
瞅着他俩没注意我,我赶紧摸到地上的美工刀。
对着铐子一顿拉,一顿割。
终于把铐子割断了。
这一瞬间,我乐得差点跳起来,心框框跳。
房间里黑不隆冬的,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,如同站在黑森森的荒野深处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一路摸向沙发。上面还有我的衣服裤子。
按说我着也能出去,可情形似乎不那么危急,应该有时间让我套上衣服裤子吧。
我摸黑摸到一堆衣服,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,胡乱套上,然后开始摸裤子。
就在这时,出现了一件怪事。
从阳台里,隐隐的,又出来一个人。
这个人站在赵国成和陈玉兰不远处的对面。
黑暗里,就听陈玉兰突然尖叫:“儿子!”
因为太黑了,导致一种感官失常,无法把声音和人联系在一起。
就听到黑暗里,响起一个极空洞的声音:“妈!”
但无法确定,这个声音是不是来自阳台里出来的人影。
我坐在沙发上,被这个邪门的场景给看住了,一时竟忘了逃生。
陈玉兰就要扑上去,那人影退后一步:“妈!别过来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太空洞了,像是在一个大型的山洞里说话,嗡嗡的,自带混响。
“文文,文文,是你吗?”
“妈。”人影说:“我已经死了,我们人鬼殊途,你不要过来。”
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”
只听咣当一声,陈玉兰手里的菜刀落地。
我一下从沉迷中惊醒,赶紧摸裤子。沙发上一堆衣服,也不知哪个是我的裤子,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妈!”人影说:“我们都上当了。是这个人在害我!”
他伸出手,一指赵国成。
赵国成声音发颤:“妖法,妖法。老陈,这不是你儿子,这是那个人的妖法。”
“住嘴!”陈玉兰大吼一声,“儿子,你真的是我儿子。”
“妈,”人影说:“我生前左屁股上有个胎记,你还说会不会以后被媳妇嫌乎。”
陈玉兰愣了半秒,似乎没有反应过来。而后哭腔出来,喊着儿子,就要上前。
人影退后一步:“妈,你别过来。”
“你既然能从阴间出来,为什么三年了,不来看看妈妈?”陈玉兰哭着说。
人影在黑暗里说:“妈,不是我不想看,人和鬼是有规矩的。我现在能上来,是经过批示的,有人押我上来的。”
正说着,又一个人从阳台里走出来。
陈玉兰颤着声音:“你,你是谁,为什么押我的儿子?”
“不才姓周,”那人笑:“周三渡。是阴间的阴差一枚。带你儿子上来,是要了结一桩公案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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