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安也在读取主碑纹路。他的目标，是用来锚定梦域夹层的那段定位丝文。

当他终于捕捉到那一段纹路的瞬间，眼前的银雾之中，浮起两道朦胧的人影。

是林诺与苏禾。

他们的轮廓半透明，像是浸在水里的影子，被一层淡淡的梦域光晕包裹。苏禾手里，还握着和莱安怀中一模一样的速写本，本子上，正是她一路描摹的丝文碎片。他们看得见莱安，嘴唇开合，却听不见声音，隔着一层虚幻的壁垒遥遥望向他。

“爸妈！”莱安往前一步，伸手想要触碰虚影，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银雾。

他们被困在夹层，意识清醒，却无法挣脱梦域与现实之间的缝隙。主碑的丝文是唯一的锚，可想要拉动锚点、撕开缝隙把人带回现世，需要足够强的读纹力量。而调动这份力量，代价是读纹者自身的意识边界。脉蚀会彻底吞没他，让他融进星脉，永远留在这片屏障之中，和无数迷失的读纹人一样。

攸没有说谎。救人的办法摆在眼前，代价是他自己。

莱安心口翻涌，一边是重逢父母的渴望，一边是消融自我的结局。

就在这时，屏障外侧，爆发一声剧烈的轰鸣。

激进唤眠小队突破了持约守卫的阻拦，冲到主碑外围。领头的唤眠人抬手引动星脉力量，一道刺眼的银芒直直撞向主碑表面的誓约纹路。

“打碎契约！放同族出来！”他高声呐喊。

一旦主碑核心丝文受损，千年封印会直接松动，灾厄的黑暗会顺着眠族的梦域流淌而出。

艾拉猛地回过神。她看向那支激进小队，又看向主碑上完整的誓约，再看向站在碑前，正被脉蚀不断侵蚀的莱安。

她终于做出了属于自己的抉择。

她不再站在持约者的立场，也没有顺从激进唤眠人的想法。她拔出短刃，挡在了主碑之前。

“不能毁去主碑。”她的声音穿过流动的银雾，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，“毁掉契约，灾厄出世，万千无辜之人陪葬。可我们也不能继续默许这场被篡改的囚禁。原始誓约就在这里，我们要找回本该属于千年一期的核验之权，走第三条路。”

激进领头人冷笑：“第三条路？根本不存在。只有打破枷锁，才能救眠族。”

“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。”莱安开口。脉蚀已经侵蚀很深，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颤音，却十分坚定，“我要借用锚点救出被困在夹层里的父母。但我不会毁掉封印。我们要守住誓约本身，逼持约高层兑现早已被搁置的核验约定。”

屏障内的星脉随着争执剧烈震荡，银雾疯狂翻涌，无数丝文虚影躁动游走。

持约的守卫这时也冲破阻拦追了进来，甲胄摩擦声响成一片。两方人马，主碑之下，形成僵持。一边是执意破契的激进唤眠人，一边是死守旧秩序的持约守卫，而莱安和艾拉，站在中间，握着被封存的真相，选择那条无人走过的窄路。

莱安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本。母亲一笔一笔描摹的纹路，从浅湾礁石、滩涂卵石，一路延伸到这座雪山主碑。他从一个只想寻找家人的少年，走到了天平的中心。

脉蚀还在啃噬他的感知，沉睡者无边的苦难持续灌入心底。他明白前路依旧渺茫，想要逼迫持约高层接受核验、寻找两全的办法，会比穿越荒漠、翻越雪山更加艰难。

艾拉侧过头看向莱安，目光平静。

“接下来，我们不再是顺路同行。”她说，“我们是同路人。”

莱安轻轻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