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大门打开的时候,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叫陈默,蹲了三年,罪名是故意伤害。
铁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的那一刻,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——在里面待久了,总觉得那扇门随时会再打开,把我拽回去。
三年。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整理床铺,出操,吃两个馒头一碗稀饭,然后去车间拧螺丝。晚上九点准时熄灯,牢房里八个人,打呼噜的、磨牙的、说梦话的,什么动静都有。
我以为我出来的时候会哭,会跪在地上亲吻自由的泥土,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大喊一声“老子终于出来了。”
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站在那里,眯着眼,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,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今天是我出狱的日子。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“因病去世了”,我妈半年前也走了,那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,听说早在我第二年的时候,就嫁了别人。
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白的囚服,摸了摸口袋——里面只有五十块钱,是政府给的路费。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我以前租的那个房子的地址。
门外应该空无一人吧。
我甚至都想好了出去之后怎么办:先坐公交回老城区,洗个澡,睡一觉,然后找个工地干活,慢慢把我妈看病欠的债还上。
至于过去的事——周正廷、林晚晴、那记改变了我一生的拳头——我不想再提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出去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监狱门口,停着一排黑色的奔驰S级,车头清一色挂着红绸花,像办喜事一样。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笔直站成两排,个个剃着平头,胸口的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绷的。
看到我出来,他们齐刷刷鞠了一躬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。
“陈先生,欢迎出来。”
我:?
我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——疼,不是梦。
为首那个光头我认得——是城西的刀哥。三年前,我在夜色酒吧门口把他一根肋骨打断了,他当时躺在地上吐着血沫放狠话,说要我在里面生不如死。
现在他脸上堆着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,红包皮上还印着“恭喜发财”四个字。
“陈默兄弟,以前是我不懂事,有眼不识泰山,你大人不记小人过。这是一点心意,压压惊,买身新衣服穿。”
我没接。
我盯着他,慢慢问:“……你们搞错人了吧?”
刀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角抽了抽,然后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陈先生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有什么事咱们上车说,啊?车都准备好了,咱们换个地方聊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旁边两个西装客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——动作很客气,力道却不容拒绝——把我“请”上了中间那辆最豪华的迈巴赫。
真皮座椅软得像陷进云里,我穿着破旧的囚服坐在上面,浑身不自在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刀哥擦了擦额头的汗,然后亲自弯腰给我关上了车门,像个伺候主子的管家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对。
非常不对。
我在里面安安静静蹲了三年,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,没得罪过任何人,也没立过任何功,连个减刑的机会都没拿到。这些人怎么可能这么怕我?刀哥这种在城西说一不二的人物,看到我居然像看到阎王一样?
除非——有人在外面,替我做了什么。
而那件事,足以让整个江城的地下世界,都闻风丧胆。
我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三年前我打了周正廷,然后就进来了。这三年里我跟外界完全隔绝,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。能在这三年里翻云覆雨,还特意安排人来接我出狱的……
我掏出手机——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ProMax,有人提前放在了车座上,屏幕还亮着。
我愣了一下,点开通讯录。
最近一条通话记录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——我还在监狱里的时候。
只有一条语音消息,时长七秒。
我点开来。
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,分不清男女,慢悠悠地说,每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进我的耳朵里:“陈默,欢迎回来。游戏,开始了。”
车子驶上主干道,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。
我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游戏?
什么游戏?
我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,有什么资格跟人玩游戏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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