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
迈巴赫驶进市区，窗外的街景三年没变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路边多了好几栋我没见过的摩天大楼，以前常去的那家兰州拉面馆变成了奶茶店，连红绿灯都比以前亮堂了。

刀哥坐在副驾驶，全程没敢回头看我一眼，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。司机更是目不斜视，双手握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。

车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。

我干咳一声，打破沉默：“刀哥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们这阵仗，我受不起。”

刀哥身子一僵，转过头来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陈先生，这事……您真不知道？”

“我应该知道什么？”我皱着眉，“我在里面蹲了三年，跟个瞎子聋子差不多。你们今天排这么大阵仗来接我，总得给个说法吧？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司机不会偷听，才压低声音说：“三年前，您进来的前一天，是不是……见过一个姓周的人？”

我脑子轰的一声。

周正廷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，狠狠扎进我脑子里。

我之所以蹲三年，就是因为打了他。

那天晚上我妈刚下病危通知书，我拿着凑来的三万块钱在医院走廊里发呆，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，说给我二十万，让我去夜色酒吧打一个叫周正廷的人。

我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，想都没想就去了。

结果那孙子正在酒吧包厢里搂着两个妞喝酒，看到我进来还以为是他朋友安排的助兴节目，大笑着让我跪下给他倒酒。

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二十万，我妈的手术费。

上去就是一拳，结结实实干在他脸上。

后来才知道，他是江城周氏集团的太子爷，手眼通天。我本来以为这一拳最多拘留几天，结果直接给我定了个故意伤害，判了三年。

我女朋友林晚晴第二天就跟我分了手，电话里说的话比刀子还狠：“陈默，你就是个废物，我跟你在一起五年，连个名牌包都没给我买过。周少随便送我个表，都够你赚十年的。”

这件事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屈辱。

“见过，”我咬着牙说，腮帮子咬得发疼，“怎么了？”

刀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几乎是用气声说的：“周正廷……死了。”

我猛地抬头：“什么？！”

我这一声太大，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。

“就您进来后第二年，”刀哥赶紧补充，“半夜开车冲下了江，连人带车捞上来的时候，都泡胀了。巡捕定性是酒驾意外，案子早就结了。”
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
周正廷死了？

那个在江城横着走、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周家太子爷，死了？

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我一直在监狱里蹲着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，难不成我隔着几百公里隔空把他杀了？

“那你们怕什么？”我问，“他死了就死了，跟我有半毛钱关系？”

刀哥嘴唇动了动，还没说话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
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接起来，那边沉默了三秒，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，然后那个变声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一丝笑意：“陈默，你的第一站到了。下车吧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抬头一看。

车停在了江城最豪华的酒店门口——君悦大酒店，以前我连门口都不敢进，觉得那不是我这种人该来的地方。

酒店门口，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，车身上擦得锃亮，在阳光下晃眼睛。

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连衣裙，裙摆开叉到大腿根，化着精致的妆，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。

是林晚晴。

我谈了五年，转头就跟了周正廷的前女友。

她看到我从迈巴赫里出来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，捂着嘴小跑着扑过来，一把抱住了我，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我头疼。

“陈默！你可算出来了！我等你好久了！”

我浑身僵硬。

三年前是她跟我分的手，电话里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“你就是个废物，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
现在她抱着我，哭得跟个泪人一样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苦命鸳鸯。

我推开她，力气不大，但她还是踉跄了一下。我冷冷地问：“你演哪出？”

林晚晴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我，睫毛膏都哭花了：“陈默，我知道错了。这三年我想了很多，我真正爱的人是你。周正廷他……他就是个疯子，我跟他在一起都是被逼的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”

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，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我还没说话，刀哥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，声音刚好能让我听到：“陈先生，周正廷死了之后，他名下的所有财产……都由他的未婚妻继承。”

我猛地看向林晚晴。

未婚妻？

她刚才说什么来着？

等我？

重新开始？

我盯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，突然觉得后背发凉，像有一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
周正廷死了。

我刚出狱。

她就开着保时捷，穿着红裙子，在这里等我。

太巧了。

巧得让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