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江边。
是周建国派的司机送我,我让他在路口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。司机欲言又止,估计是接到了死命令要保护我的安全,但看我态度坚决,也没敢跟上来。
晚上十点,江边的风很大,吹得人脸上生疼。江面上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货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,像鬼火。
我按照短信里的地址,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。这个码头我小时候来过,那时候还热闹得很,渔船来来往往,卖鱼的吆喝声能传半条街。现在早就荒废了,码头的木板烂的烂、断的断,踩上去咯吱作响,好像下一秒就会塌掉。
码头上停着一艘小渔船,船头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根鱼竿,好像在夜钓。
江风把他的黑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来了?”
那个人听到我的脚步声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声音很年轻,听起来也就二十多岁,清清朗朗的,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不是那个变声的声音。
我停下脚步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我看到他的脸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。普通的五官,普通的身材,普通的发型,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显眼的地方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你往里面看,只能看到一片黑暗,什么都照不出来。
“你可以叫我棋手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,“坐吧,站着干什么。”
他指了指船上的小马扎。
我没动。
我站在码头上,跟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,手插在口袋里,握紧了拳头。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别的没学会,警惕性倒是刻进骨头里了。
“三年前那条短信是你发的?”我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是。”他承认得很干脆。
“周正廷也是你杀的?”
棋手挑了挑眉,然后摇了摇头,语气轻描淡写:“我没杀他。我只是……推了一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,抽出一根烟点上,火苗在风里晃了晃,映着他的脸,明明灭灭。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。
“三年前,我查到林晚晴和张维在给周正廷下套。他们给他下绊子,让他越来越疯,越来越失控。等到时机成熟,就动手吞掉周家的财产。”
“我本来可以直接阻止他们的。我有他们的证据,随便递到巡捕局,就能把他们送进去。”
他吐了个烟圈,看着我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。
“但我觉得,那样太没意思了。”
我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:“所以你就找我?让我去打周正廷?把我扔进监狱?我在里面蹲了三年,你觉得好玩?”
“对啊。”棋手说得理直气壮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如果你不进去,林晚晴怎么会盯上你?你一个刚出狱的穷光蛋,她凭什么理你?如果你不蹲三年监狱,周建国怎么会觉得你是那个唯一敢打周正廷的人?他怎么会把15%的股份给你?”
“你今天能站在这里,能拿到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,全都是我安排好的。你应该感谢我。”
我气得浑身发抖,血往头上涌。
就因为他觉得有意思,我就白白蹲了三年大牢?
我妈的手术费是凑到了,可她老人家没等到我出来,半年前就走了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
这三年里,我在里面受了那么多委屈,这个王八蛋就在旁边看着,觉得好玩?觉得像在下棋?
我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,跟他好好算算账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知道,现在冲动没用。他既然敢一个人约我来这里,肯定有后手。我得先搞清楚他想干什么,再想怎么跟他算这笔账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咬着牙问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棋手弹了弹烟灰,看着江面,语气轻描淡写:“因为我跟周建国,有一笔旧账要算。”
“什么旧账?”
棋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像江面上的夜风,“二十年前,我爸是周氏集团的二把手。周建国为了夺权,陷害我爸,做了好几年的假账,然后把他送进了监狱。我爸在里面没熬住,病死了。那时候我才八岁。我妈带着我,从大户人家的太太变成了过街老鼠,被人指指点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要复仇。”
“对。”棋手转过头来,看着我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——是恨,浓得化不开的恨。
“我要让周建国亲手把他的仇人扶上位置,然后看着那个人,把他一辈子的心血,一点点毁掉。我要让他尝尝,失去一切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而你,陈默,就是我选的那个人。”
我盯着他,心里在飞速盘算。
他说的这些,有几分真,几分假?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高智商的反派不应该把底牌都亮出来吧?
他是在拿捏我?还是在试探我?
不管他想干什么,我现在都不能翻脸。我得先顺着他,看看他到底要我做什么,再想怎么反杀。
“你觉得我会听你的?”我故意摆出一副愤怒又无奈的样子,“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?”
“你会的。”棋手笑了,胸有成竹的样子,“因为周建国刚才没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三年前,你妈的手术费,之所以刚好卡在那个点上凑齐,不是巧合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的主治医生,是我安排的。”棋手慢悠悠地说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她的手术方案,也是我让医生改的。不然的话,以你妈的身体状况,那台手术根本下不了台。”
“你说,我救了你妈一命。你是不是该报答我?”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肉里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个混蛋。
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。
周正廷是棋子,林晚晴是棋子,周建国是棋子。
我也是棋子。
我妈也是他手里的筹码。
好。
很好。
你等着。
你把我当棋子是吧?你觉得我好拿捏是吧?
那我就陪你玩。
等我摸清了你的底牌,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——我会让你知道,棋子也是会吃人的。
“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我咬着牙问,脸上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表情。
棋手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烟头弹进江里,烟头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,然后熄灭了。
“很简单。下周一是周氏集团的股东大会。林晚晴和张维想在那天,把周建国彻底踢出局,让他净身出户。”
“我要你,在股东大会上,站出来。”
“站出来干什么?”
棋手看着我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像一只猫看着爪下的老鼠:“揭发林晚晴杀夫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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