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了。
周建国早就走了,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,油都凝固了,一层白花花的浮在上面。我一口都没动过。
我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,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作响。
棋手说的话,真假参半。
他说周正廷是林晚晴杀的——这个大概率是真的,周建国自己也这么说,而且细节对得上。
他说他要向周建国复仇——这个也大概率是真的,二十年前的旧怨,杀父之仇,够他记一辈子。换做是我,我也会报仇。
但他说我妈的手术是他安排的……
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他这个人太可怕了,说话真假掺半,你永远不知道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他说这些,到底是为了拿捏我,还是真的?
我掏出手机,翻出我妈去世时的住院记录。那是我从监狱里寄出来的,我托狱警帮我打印的,一直存在我手机的备忘录里。
主治医生的名字,我记得很清楚——王建国,仁心医院内科主任,当时是我妈的主刀医生。
我打开搜索引擎,输入了那个医生的名字。
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新闻,发布时间是一年前:《某某医院内科主任王某某,因涉嫌医疗事故被停职调查》。
我点进去,一条一条地看。
原因是:在多起手术中,故意修改手术方案,导致患者术后并发症死亡率飙升。其中有三起,患者在手术后一周内死亡,家属起诉到了法院。
我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
棋手说的是真的。
我妈的手术方案,真的被人动过手脚。
不是为了救她。
是为了让她死。
因为只有我妈死了,我才了无牵挂。我才会变成一个没有弱点的人,才会乖乖地走进他设好的局里。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,才敢把我当棋子用。
好深的算计。
好狠的心。
我坐在沙发上,一夜没睡。窗外的天从黑变灰,从灰变亮,我一动不动地坐着,脑子里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三年前,棋手发短信让我打周正廷。
然后我进了监狱,林晚晴跟了周正廷。
然后周正廷“意外”死亡,林晚晴继承了遗产。
然后周建国把我弄出来,给我股份,让我对付林晚晴。
而棋手,在背后操纵着一切。
他的目的,是让周建国失去一切。
但我呢?我凭什么当他的刀?
天亮的时候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要去参加那个股东大会。
但不是按照棋手说的那样。
我要自己玩。
周一早上,周氏集团总部,顶楼会议室。
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——是刀哥昨晚送来的,虽然料子不错,但我穿着怎么都觉得别扭,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我站在会议室门口,被保安拦了下来。
“你干什么的?这里是周氏集团股东大会,闲人免进。”保安上下打量着我,眼神里带着不屑,估计是觉得我是来闹事的。
我还没说话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我回头一看,是林晚晴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套裙,妆容精致,头发盘起来,显得干练又优雅。跟那天穿红裙子哭哭啼啼的样子,判若两人。
看到我,她走过来,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,手指故意蹭了蹭我的手背,对着保安笑了笑:“这是我男朋友,陈默。自己人。”
保安赶紧赔礼道歉,连连点头,放我们进去了。
走进会议室,里面坐满了人。长条形的会议桌,两边坐了十几个董事,个个西装革履,表情严肃。主位上坐着周建国,旁边是张维——就是那个跟林晚晴接吻的副董事长。
看到我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,带着好奇、不屑、审视,各种各样。
林晚晴挽着我,径直走到主位旁边,对着所有人笑了笑,声音清脆:“给大家介绍一下,这是陈默。我未婚夫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董事们交头接耳,眼神在我和林晚晴之间来回扫。
我感觉到周建国的眼神像刀一样刮在我身上,带着怒气和不解。他估计在想,我怎么跟林晚晴搅到一起去了。
但我面无表情,给了他一个细微的眼神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上。
林晚晴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热气喷在我耳朵上:“陈默,我知道你是周建国找来的。但我告诉你,今天这个会,他输定了。”
“他给你多少股份?15%?”
她笑了,笑得很轻蔑,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我手里有40%。今天之后,周氏集团,姓林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林晚晴,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“什么?”她皱了皱眉。
“周正廷是怎么死的?”
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,血色一下子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我不等她反应过来,转过身,对着会议室里所有的董事,提高了声音,声音大到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各位,今天在开会之前,我有一份东西,想给大家看看。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扔给了旁边的秘书。秘书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接住了。
“麻烦你,投到大屏幕上。”
秘书犹豫地看了一眼林晚晴,拿不定主意。
林晚晴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,她咬着牙,声音都在发抖:“放!我看他能放出什么东西来!”
大屏幕亮了。
上面出现的,是一段录音。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,是张维的声音,带着犹豫和紧张:“晚晴,你确定吗?给周正廷注射那么多胰岛素,万一被查出来……”
然后是林晚晴的声音,冷静得可怕,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“查不出来的。胰岛素是人体自身的激素,尸检查不出来。等到巡捕定性为酒驾意外,周氏集团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。
林晚晴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看着她,慢慢说:“你是不是以为,那段对话只有你和张维知道?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,酒店的房间里,是有烟雾报警器的?”
“而那个烟雾报警器,是我三个月前,亲手换的。”
林晚晴猛地抬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三个月前,我还在监狱里蹲着。
但棋手知道。
棋手把这段录音给了我。
而我,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武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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