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旧堡垒的通风管道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，像条壁虎一样贴着管壁，连呼吸都压在最低频率。

午夜十一点四十分，头顶的破晓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。隔着三层混凝土和一层金属板，我听见赵铁柱那标志性的冰冷语调：“地下三层，逐一排查。通风管道、电缆井、废弃库房，一个角落都不要漏。”

“是。”

脚步声散开。手电筒的光柱在管道缝隙间来回扫。

我慢慢往后缩，缩回军械库那堆空弹药箱后面，把苏若男和二狗子按在角落里。

“别出声。别动。等他们过去。”

二狗子捂着嘴，眼泪都快吓出来了。苏若男倒还算稳，只是手一直在抖。

二十分钟后，脚步声逐渐远去。我松了口气，从弹药箱后面钻出来。

“赵铁柱每天这个点派人扫一遍。扫完就走，半夜不会再回来。”苏若男撑着墙站起来，“你有大概六个小时的时间窗口。天亮之前必须做完你该做的事。”

“够了。”我往通风管道里钻，“你们俩留在这儿。如果天亮我没回来，自己想办法跑。”

“你一个人下去？”二狗子拉住我的裤腿。

“下面是个铁盒子。我一个人进去，被堵住还有机会跑。带上你，我得先把你塞进服务器机柜里藏起来。”

二狗子松了手。

【场景：旧堡垒核心区，天眼早期服务器】

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垂直的竖井。我顺着电缆桥架往下爬了大概五六米，脚踩到了实地。

眼前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空间，规模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。天花板上吊着几十组巨型服务器机柜，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着暗红色的光。电缆像蟒蛇一样盘绕在头顶和地面，一直延伸到空间最**。

那里立着一台比普通冰箱还大一圈的主机。正面有一块巴掌大的扫描屏，屏幕上跳动着几个字。

【天眼·早期原型机（Pearl-01）】

【状态：休眠待机。】

【同步协议：每月初一00:00自动执行。】

【当前距下次同步：52小时14分。】

我走过去，绕着服务器转了一圈。主机侧面的散热口还在往外吹热风，说明它一直在运行。

【系统提示：检测到“天眼原型机”核心接口。是否尝试连接？】

【警告：连接需要“立法者级”权限或沈守拙原始代码签名。】

我从怀里摸出《规缝考》，翻到夹层里那张残纸。沈守拙的原始代码签名就在上面。我把残纸贴在扫描屏上。

【验证通过。欢迎接入。】

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操作界面。我扫了一眼数据结构，大概搞明白了这台机器的运作逻辑。

赵铁柱的系统终端每个月要跟这台服务器做一次强制同步。同步的目的是从服务器里拉取“天眼”升级补丁。同步期间，他的终端会短暂断开跟**统的连接，把所有算力都用在数据传输上。这时候他既不能调用雷法，也不能开护盾。

但有个问题。

服务器旁边连着一根独立的电缆，从机柜后面直接接进了通风管道。我顺着那根电缆摸过去，在管道入口处找到了一个附加的硬件模块，上面刻着裴无咎的签名。

【检测到“熔断保护模块”。】

【功能：同步期间，若有人试图篡改服务器数据，模块将自动熔断电缆，终止同步。】

【警告：熔断后，服务器将锁定12小时。同步失败，赵铁柱的弱点窗口消失。】

“裴无咎，你够阴的。”我盯着那个模块看了半天。

也就是说，我不能直接改服务器里的数据。一旦我碰了，同步就会中断，赵铁柱的弱点就没了。我得换个思路。

我绕着服务器又转了一圈，在机柜底部的缝隙里找到了另一根电缆。那根电缆连接的是服务器的“环境感知系统”，负责监控周围的温度、湿度和震动。这根电缆没有接熔断模块。

我把那根电缆拔下来，接到自己带的一台破旧的终端设备上。这台设备是我在当铺的存货里翻出来的，原本是给诡客做伪造身份用的。

然后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写了一小段代码。

【代码编写完成。】

【功能：在同步期间，向服务器发送“温度异常”信号。】

【效果：触发赵铁柱终端的自动报错机制，使其系统进入“待机修复”状态，持续60秒。】

六十秒。我不能让他彻底断网，那样熔断模块会报警。但六十秒的待机修复，足够我把他从天上打下来了。

我把电缆重新插好，代码植入完毕。正准备收工，头顶的电缆桥架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。

我猛地抬头。

桥架上蹲着一个人。不对，不是一个“人”。

那东**概一米五高，四肢细得像枯枝，浑身裹着一层灰白色的油布，只露出一张扁平的、没有鼻子的脸。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大，全是漆黑的，没有眼白。

【警告：检测到“猎犬型规则造物”。】

【职能：赵铁柱部署的地下巡逻单元。】

【战斗力：中等。但被它拖住超过30秒，赵铁柱会收到警报。】

它盯着我。我盯着它。

【场景：三十秒内，必须解决】

那东西动了。

它从桥架上跳下来，速度快得离谱，像一只弹射出去的蜘蛛。我连剔骨刀都没来得及拔，只能用左臂硬挡了一下。它的爪子抓在我小臂上，三道火辣辣的口子瞬间翻出血肉。

“操。”

我往后急退两步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这东西是赵铁柱造的，它的底层代码里一定嵌着赵铁柱的签名。赵铁柱的签名我在当铺的那本《弱点分析报告》里见过。

我一边后退一边把精神力灌进左眼。

【听规状态：已开启。】

【目标代码解析中……】

猎犬造物的攻击轨迹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串红色的代码。它下一次扑击的落点，它爪子挥动的半径，它转身的延迟，全被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
它再次扑过来。我没有躲，反而往前迎了一步，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它的脖子。它的爪子在我肩膀上抓出四道血痕，但我没松手。我用右手在它额头上划了一道逆符。

“底层逻辑篡改：巡逻指令，变更为休眠指令。”

【篡改成功。】

【猎犬造物进入休眠状态，持续15分钟。】

那东西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，浑身一僵，瘫在了地上。

我把它塞进机柜后面的缝隙里，喘了几口气。肩膀上的伤正在往外渗血，得赶紧处理。

【章末钩子】

我顺着电缆爬回通风管道，钻进军械库的时候，苏若男正靠在弹药箱上，手里攥着一截铁管当武器。

看到我回来，她松了口气：“你身上什么味儿？”

“什么什么味儿？”

“血腥味。还有……”她皱了皱鼻子，“你身上有股烧焦的代码味。你碰了服务器？”

“碰了。但没触发熔断。”我靠墙坐下来，撕了块布条扎肩膀，“赵铁柱下次同步的时候，他的系统会有六十秒的待机窗口。但问题在于，我不确定他具体在哪一刻开始同步。如果他临时改了时间，我的计划就全废了。”

苏若男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：“我知道同步的准确时间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情报处之前截获过赵铁柱的通讯记录。他每个月同步的时间是固定的。凌晨零点整。但他每次会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堡垒外围做例行检查。”

“提前十五分钟？”

“对。所以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，在他进入堡垒之前，先把自己藏到服务器旁边。”

我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笑了：“苏若男，你身上还有多少情报我没挖出来？”

“多着呢。你慢慢挖。”

天快亮了。我闭上眼睛，靠着弹药箱开始打盹。

【当前距赵铁柱同步时间：51小时22分。】

【目标：赵铁**统终端待机60秒。】

【准备进度：78%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