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：删不掉的署名

“泥土的味道很腥，带着铁锈的冷意。刀刃划过脖颈时，其实并不疼，只是觉得凉，像是一片雪花落进了领口。陈砚，你听见雨声了吗？”

凌晨两点，当这行字突兀地出现在文档末尾时，陈砚夹着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半截烟灰落在键盘上，烫出一个黑点，在寂静的房间里升起一丝微弱的焦糊味。

他死死盯着屏幕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这台二手电脑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，映着他发青的脸。

书房只有六平米，堆满了过期的外卖盒子和废弃的草稿纸。新书大纲卡了半个月，银行卡余额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上了。他走投无路，只能翻出三年前那本让他小火了一把，却又被他草草完结的悬疑小说《雨夜》。

那三行原本的结局还在上面，字迹清晰。

“林晚倒在泥泞里。”

“雨水冲刷着她的脸。”

“她死了。”

陈砚记得很清楚，当年为了赶进度拿全勤，他连多一句的环境描写都舍不得给，就这么敷衍地写死了这个女配。可现在，这三行字下面，多出了一整段极其细腻、细腻到令人作呕的临场描写。末尾还赫然署着两个名字：林晚。

“谁他妈恶作剧？”

陈砚嘟囔了一句，下意识地看向窗外。外面确实在下雨，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抠门。

光标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
它像是有了呼吸，在“林晚”两个字后面有节奏地闪烁。

“啪嗒。”

键盘轻响。

在陈砚根本没碰键盘的情况下，光标自行向后移动，敲出了一个问号：林晚？

陈砚猛地推开椅子，木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。他撞在身后的书架上，几本旧杂志稀里哗啦砸了一地。

风扇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尖锐，像垂死者的喘息。屏幕里，陈砚的倒影满脸惊恐，而在他倒影的右后侧，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白影。

他猛地回头，身后只有一堆乱糟糟的旧书。

陈砚咬着牙，重新握住鼠标。他告诉自己这是黑客，或者是新型病毒。

Ctrl+A，全选。Delete。

屏幕空了。他飞快保存，长舒一口气：“明天必须重装系统。”

可还没等他关掉窗口，屏幕猛地闪烁，电磁噪音刺啦作响。那段文字，原封不动地跳了回来。字号大了**，颜色变成了刺眼的暗红，像没干透的血。

他再次删除，清空，保存。文字再次浮现。

他修改文件属性为“只读”，弹窗显示：权限不足，无法修改。

他扯掉网线，打开移动硬盘里的原始稿件，末尾依然多出了那段话。甚至打开手机里的旧邮箱备份，也全都被同步篡改了。

没有任何黑客能瞬间入侵所有物理隔离的设备。

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，陈砚呼出的气带上了白雾。他再次看向屏幕，光标正拉出长长的残影，自行敲出两个字：别删。

“林晚，是我写死你的，但那是为了情节。”

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。就在这时，屏幕上的暗红色文字开始像液体一样流动，那个白影在屏幕倒影中又近了一寸，几乎贴在了他肩膀后面。

窒息感掐住了喉咙。

陈砚死死咬着牙，摸向主机电源键。长按。
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风扇停转，世界陷入死寂，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
陈砚瘫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浸透了衬衫。

“幻觉，一定是熬夜太久。”

他闭上眼，双手捂住脸。

可下一秒，他的手掌从脸上滑落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
在漆黑的屏幕中心，一抹暗红色的光，正像滴入水中的血迹一样，缓缓扩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