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周屿。我一开门就看见了。

他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三个蛋糕盒，都是最小的那种四寸，上面各写着早日康复——我的字，一天一盒，摆一块儿跟灵堂似的。

栗子。他站起来。

我系上围裙，写字两块一个，加急翻倍。你这三个是前两天写的，结一下账。

他去扫码，扫完，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。转账，四万五。

卡里那些，加两千利息。我转你了。

收到了。我说。

栗子，他往前一步，安安她跟别人订婚了。就上个月，一个做工程的，四十多。她就是图……她跟我说她就是图个安稳，她现在又后悔了，天天哭——

她后悔你俩哭去，跟我俩说啥。

我知道我对不住你。他眼圈红了。周屿这人眼圈说来就来，四年了我知道，吵架吵到理亏就红眼圈，红完准赢。栗子，我们四年。四年，你搬东西那天我看着那个缝纫机我就想起来，咱俩第一年，你在我宿舍楼下给我缝书包带——

周屿。我说，钱你转了，账清了。别的，没了。

你恨我，你骂我。他说，你骂我一句，我心里也好受点。

我不恨他。这个话我想了想，没说。说出来太伤人，伤人的不是我。

我不骂你，我说，我结婚了。

周屿愣住。

你结……他笑了一下，又收住，栗子，你跟我四年都不肯领证，我妈催成那样你都不肯。你俩月跟别人领证？

四年。我妈催，他妈也催，逢年过节催。周屿每次都说，急啥，我们不着急。我信了四年，信到那天晚上，地垫上一双红高跟鞋。

这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
应迟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把伞。外头没下雨，伞是收着的。他车里有把伞，我后来才知道，从我搬进去那周就有了。他说他看天气预报，说这季节说下就下。

他进来，把伞搁在桌角，看了周屿一眼。

你是谁？周屿问。

应迟没答他。他问我：收拾完了？

完了。

回家。

周屿拦了一步：哥们儿，我们在谈事。

应迟这才正眼看他，从头到脚，然后回头跟我说：他这个情况，建议少碰。

周屿脸涨红了：栗子，这就是你找的？医生？你连他干啥的——

市一院心内科，十六楼，副主任医师。我说，你要挂号，找护士。

周屿张了张嘴，没声了。他盯着看了会儿那三个早日康复，抓起来一个，又放下了。

走到门口，他回了一下头：栗子，你变了。

嗯，我说，血糖稳定了。

风铃又响了一声。人走了。

店里安静下来。应迟把桌上那三个蛋糕盒摞到一起，问我：这仨咋办？

退不了了，写字的定制款。

那吃了。他拆开一盒，掰了块，递给我一半。奶油是前天的，有点塌，不甜——他自己挑的，知道我不吃齁甜的。

你怎么来了？我问。

取伞。他说，伞落你店里了。

伞明明好好在他手里拎着。

我没拆穿他。那半块蛋糕我吃了，奶油塌了也香。

当晚到家，应迟刚把车停好，他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接起来，嗯了两声，声音变了。

挂了电话，他在车里坐了几秒没动。

我爷爷，他说，住院了。这次要装支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