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泼在我手背上的时候,我正想着包里那张孕检单。
六周。还没告诉他。
三个小时前,我还在机场。他让我去接林晚晚。
航班晚了二十分钟。我在接机口站了四十分钟。
我把手机摸出来,点开和陆沉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是我早上发的:今晚早点回来。
他没回。
陆沉的电话是出门前打来的。
“晚晚今天回来,你去接。”他说,“她怕黑,你开车稳。”
我把孕检单往包的内袋里塞,拉链拉到底,说“好”。
“接到人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他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接机口旁边有个卖咖啡的柜台。我走过去,又走回来。三年前我喝咖啡,他说女孩子喝多了不好。后来我就戒了。
到达厅的电子屏翻了一页,航班号变成“已到达”。
林晚晚出来的时候,我正低头看时间。
先看见的是她挽着的那条手臂。
陆沉也在。
他穿那件深灰大衣,另一只手拿着两杯咖啡。一杯递给了林晚晚。
林晚晚挽着他,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。白色的,轮子有点晃。她比三年前瘦了,头发烫过,卷的。
“嫂子辛苦啦。”她看见我,笑得很快,“三年不见,你都没变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,先看了一眼陆沉。
“……你也没变。”
陆沉把大衣脱下来,递给我:“拿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大衣上有烟味,还有一点香水味。不是我的。
口袋里的东西滑出来。一张纸,从口袋深处带出来,飘到地上。
我弯腰去捡。
孕检单。姓名栏写着“林晚晚”。
日期是上周。
六周。胎心还没长出来。
我包里那张,写着我。
我捏着那张纸,站了两秒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晚探头。
“没事。”我把纸塞回口袋,拉链拉好。
陆沉在回消息,没抬头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包。内袋里那张纸还在,四折,拉链到底。
“车停哪?”他问。
“B2。”
“走吧。”
电梯下到B2,门开,一股潮气。
我走慢了两步。
包里的纸硌着腰。我把它往里按了按。
副驾的门关上。后排递过来一瓶水。
瓶盖是松的。
他以前就这样,拧开了再给我。
林晚晚忽然问:“嫂子还在做设计吗?”
陆沉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握着方向盘,没说话。
到家的时候,汤在灶上。
我出门前炖的。山药排骨,小火,三个小时。
陆母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。她看了林晚晚一眼,又看我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她没问我怎么这么晚。
“妈。”我把大衣挂好,“我去厨房。”
餐厅的灯开得很亮。
我把砂锅端上桌,垫了两块布。四个菜,一个汤。林晚晚坐在陆沉右手边,陆母坐对面,我的位置在靠厨房那一侧。
“嫂子手艺真好。”林晚晚舀了一勺,吹了吹。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看的是陆沉。
陆母放下筷子:“汤有点咸。”
我说:“下次少放点盐。”
“有对象了吗?”陆母又问。
林晚晚没答,先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阿姨,我这次回来,主要是工作。”
陆母笑了笑:“女孩子,工作再好,也要有个家。”
陆沉给林晚晚夹了一筷子鱼。
“你以前爱吃这个。”
林晚晚笑:“你还记得。”
我把汤勺放下。
陆沉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。
林晚晚起身去够对面的纸巾盒。
她的袖子带了一下砂锅。
砂锅在桌面上转了半圈,停住,然后翻了。
汤泼出来。一半泼在桌布上,一半泼在我手背上。
我低头。
手背红了一片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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