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先动了。
他一把把林晚晚拉开,拉到椅子后面。
“没事吧?”他低头看她。
林晚晚摇头,声音很小:“没事……吓我一跳。”
然后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我看着他。
手背上的汤还在往下滴。
一滴,两滴。
滴在地砖上。
手背上的皮已经浮起来了,一小片,发白。
“……我去冲一下。”
我转身往厨房走。
身后陆沉蹲下去,捡起地上的砂锅盖。
“烫到没有?”他问林晚晚。
“没有。”
他站起来,把锅盖放在桌上,才想起我。
陆母也站起来,抽了两张纸巾。
“擦擦,没溅到吧?”她把纸巾递给林晚晚。
林晚晚接过:“没事,谢谢阿姨。”
我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。冷水冲在手背上,疼得发麻。我关了水,又开。
我咬着牙,没出声。
冷水顺着指缝流下去,带着油。
水槽里很快积了一层油花。
我拉开橱柜找烫伤膏。翻了两个抽屉,没找到。
调料、保鲜袋、过期的药。
没有烫伤膏。
上次买的,放在哪儿了。
我想不起来。
镜子里的人,头发有点乱,口红早就掉了。
我看了两秒,低下头。
手背上的泡,一个,两个,三个。
我数到第四个的时候,听见餐厅里陆沉说:“再盛一碗吧。”
林晚晚说:“不用了,我吃饱了。”
陆母说:“那收拾了吧。”
我站在厨房,看着水槽里的汤渍。排骨沉在池底,山药糊了一片。
身后陆母问:“烫着没有?”
没人回答。
陆母又问了一句:“烫着没有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。
餐厅里又响起了碗筷声。
我把手擦干。
厨房的灯是暖黄的,照得手背上的红更明显。
回房间,我拉开衣柜,从最上面拖出一个行李箱。
箱子是结婚前买的,轮子上还贴着托运的单子。
我把它放在床上,打开。
里面是空的。
衣柜里挂着我的裙子和他的衬衫,一半一半。
衣柜里还有一件大衣,是他去年买的。
我看了两秒,没拿。
我伸手,把自己的那几件拿下来。
然后拉开床头柜。
身份证、户口本、银行卡,一直在那个抽屉里,和他的手表放在一起。
我把它们装进包里。
箱子里还有一件他买的毛衣,我把它拿出来,放回床上。
抽屉最里面有个盒子,装着我们结婚时的对戒。
我打开看了一眼,把我的那只拿出来,放回盒子,把盒子推回最里面。
回到衣柜前,我把那几件衣服叠好,放进箱子。
叠到第三件的时候,手背上的泡破了。
水沾在衣服上。
我把箱子合上。拉链卡了一下。
我没停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箱子。
箱子是满的。
我把箱子推到墙边,靠着他那半边衣柜。
我把箱子立起来,靠在墙边。
屋子里很静。
隔壁传来砂锅碰桌面的声音。
一声,两声。
他们在收拾。
我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
手背上的泡,又疼起来。
我没管它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陆沉停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收拾东西干什么?”
我说:“你说呢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没抬头。
“陆沉,你出去吧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阿姨来收拾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脚步声远了。
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,拉上拉链。
拉链很紧。
我拉了三下才拉上。
手背上的泡已经破了,水渗出来,沾在拉链上。
我没擦。
手背上的水干了,绷得发紧。
我把灯关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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