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云岩,地处平姜山南麓,松柏长青,山势高耸。有三座峰挺起一个山字形,左前方有清河,汇聚在遇仙观前形成湖,名曰玄武,这个地方山多水多,附近农人却少以此地理谋生,多种小麦和油菜。庙主势大,可评为地主,然风水宝地,皆称住持。山林间虽时而传来两三声樵夫的吆喝,比起都城这里真是个修仙之所,再看周遭农家破落模样这里又算是很热闹了。
和王味站在这片湖的对岸,遇仙观端坐的正大光明,赶了不少路已经四脚发软的我问道:“这座庙看上去近在眼前,要到对面,还需要不少时间吧?”王味嚼了一口干粮,向前方指了指:“诺,经过那弯弯绕,是大官庄、小官庄,由此再走三四里山路便到山门下了。”
走吧,对住庙生活我是很憧憬的,趁着没到之前再多欣赏一路的风景,期待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,活在当下才重要嘛,小道士看我加快了脚步,在后面提醒:“小心着农家的油菜花枝,成熟的季节可扎你的狗脚!”
难道比小麦秆还硬?咱又不是针尖对麦芒,寻一个麦垛,晒晒太阳,给个皇帝也不当。
比王味走的快些,迎面逐渐显现的房屋着实很有趣,山村版的飞檐虽不劣质也不显高贵,乌黑色的瓦片搭在那发白或黄的墙壁上格外显眼,像是达官贵人的素衣,瞧到此处,我不禁生出一种帝王般的优越感,“朕”巡幸至此,凡是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,凡是貌美单纯者皆入后宫,两者我都关照,谁让我看不得穷人呢。咦?王味还没跟上来,怕回来的早被师父检查作业吗。
“狗子快来!”
王味竟然在前面了,这孙子肯定有小道穿过不跟我提前讲。
叫我作甚,面前是一个老太太,一个小姑娘,不会是王味的亲戚吧,小道士的亲戚真穷!
小的看上去五六岁,砖红色的褂子上满是鼻涕抹的好似油污,虽未到冬月,但是能在入秋看到她那皴裂的脸蛋和脖颈,着实让人啧啧称奇,小道士还掰开了她的手,嚯,这不是我的爪子吗?手纹是黑的,手指缝是白的,指甲缝配了十颗玄色“戒指”,这人的奶奶是怎么给养的,浑身最亮的怕是那紧张的眼白吧,估摸小虎头帽一摘能蹦出俩跳蚤。老太太也没好哪里去,估计是刚跟房檐借的衣裳,别的手帕是问灰墙要的。
“昨天就直愣愣的发烧,老先生说不跟风寒的关系,让俺去庙里烧烧香,求点香灰。”老太太看着王味有些期待。
“小孩手里暖烘烘的,没多大事,应该是丢魂了,这两天去哪了?”小道士像是一位中医问诊。的确,在为人服务的时候,这个行当也是望闻问切。老太太眼眸一翻,想了想,跟王味就在这路边唠起了家常:“她爹和娘都不在家,一直就我们俩在家,昨天晌午我在地里干活,发现这妮子没在屋里,我找了半天看到在清河边睡觉呢,我喊回家,到下午就喊奶奶我难受了。”
“是这样了,河边少去,特别是小孩。”说完看到小孩的模样有惊惧了几分,这会不像是看陌生人的模样了。“小姑娘,手里的冰糖葫芦好吃吗,你奶奶真疼你,领你看病给你买冰糖葫芦吃。”
看到躲在奶奶身后的小孩,小道士说话愈发温柔起来:“不怕,要多听奶奶的话,无论你昨天在河边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那都是做梦而已。”说完,小姑娘点点头。
奶奶有些着急:“看你这位小先生的打扮,就是前面的庙里的吧,你领着俺去吧,给俺指导指导。”本就佝偻的身材,又显得低了几分,那脸上岁月的痕迹在面部攒挤在一块,每一处裂缝就像是土地上被风霜和干旱剥夺的生机。
“倒是不用,奶奶您回家,今天晚上孩子入睡后找一个碗放到床边,倒半碗清水,里面放一根绣花针,第二天应该就没事了,孩子挺好的,放心吧。”不待老太太说什么,王味侧身跟小姑娘半开玩笑道:“糖葫芦好吃吗,给哥哥吃一块。”
听到这老太太赶忙拍了一下孙女,把她推到身前。小姑娘不似前面那么紧张了,一颗山楂不好拽,捏了半天,送出来倒是很大方,“诺,给。”
王味爽朗的大笑,对小姑娘说这么好吃的东西,他自己得攒着,边说着竟然放到了乾坤袋里面,就像收藏了一块宝物。
“小先生,这样真行吗?”
“真行,第二天再有什么事可以来庙里找我。没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,我也刚出远门回来。”
“好,好好,俺走。”老太太在袖口摩挲着,似乎又想说点什么。但王味着急回庙。我叼了叼王味的衣摆,嘴巴努了努。小道士这才发现老太太难色。
王味停顿了一下,再望向老太太,只见她掏出来一片黄纸,听她言道:“这是俺去年买的治头晕的药,这两天着急上火的,脑袋更是懵懵的,想吃两颗来着,忘记怎么服用了,上面还有先生写的怎么吃,您给看看还能吃吗,怎么吃?”看着王味接过去,她赶着夸奖面前这各年轻人。“我们这些老年人不比你们这些有文化的,还都那么好心。”
小道士回应着笑了笑没说话,拿起一颗在鼻尖闻了闻,又看到了老奶奶期待带有如见大人的眼神,带有颇为和煦目光的说:“嗯,药效还在,拿回家用开水把药再化开,一天一颗,吃三天,注意下地干活时间别太长了,您这个年纪还是得保养为主。”说完把药仔细的包上放到老太太手里。
老太太领着小姑娘走了,小姑娘跟小道士说会话,一来二去看来颇为开心,看她在路上还能蹦跳两下。
小道士看向她们的眼里很是客气,待到走远,他转过身像是对我说,又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能治了病,却治不了人,我能解了事,却救不了人。”看着刚送出苹果,那空空的手。“唉,或者,我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瞧着模样,要陷入回忆了,就这两三里路了,该高高兴兴回家吧,我忙迸出两声狗叫,疑惑问:“你是怎么看见她们的,这条路上我也没听见啥动静啊,小孩不哭不闹的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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