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赵然带着钥匙开门。我和前来了解情况的民警一起进了他们的住处。

见夏的蓝拖鞋在玄关，鞋尖朝里，里面有一张她嫌磨脚塞进去的小纸片。洗手台放着牙刷、半支药膏，眼镜盒合在床头。我差点因为这些东西还在，认定她没有走远。

赵然从衣柜里拖出一只空箱子。

「看见没？真要走，这个怎么不拿？」

我记得见夏还有个旧登机箱，轮子响得厉害，被赵然嫌弃过。他不知道放在哪里。我想去阳台找，民警叫住我，问我上次来家里是什么时候。我说大概两个月前，随后又改口，婚礼周年那次是六月，已经四个月了。

原来我记忆里的常来，隔了这么久。

书桌挤在客厅一角，墙上贴着见夏接校对的排期。我的电话号码夹在最上面，旁边写着剪辑找姐姐，急单先问，别直接许出去。那是她提醒自己的，因为我曾经为一段她答应客户免费重录的样音发过火。

桌上有几只标着月份的硬盘收纳袋。其中一个空了，透明袋上是她的字：旧租屋、试音、生活声。

半年前，她和梁萍还没租现在的工作室，见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练录读。我教她先录日常口播，不必总端着播音腔。回家、做饭、给家里报个平安，都可以随口说，录音器开着，回头找她声音自然的部分。

有一次她把手机通话也录进去了，抱怨我总想在她感冒时送一锅难喝的梨汤。她把整份素材发给我，还不许我删。

「留着。以后你说自己脾气好，我放给你听。」

见夏喜欢给原文件留备份，我用过后把一只蓝色硬盘借给她装东西，梁萍做样音目录时也拷过完整素材。她们做试录常互用手机，样音交给客户的事，也常由梁萍拿着见夏的设备处理。后来旧楼要拆，她搬去赵然那儿，连用了几年的椅子都扔了，只留下这些硬盘。

那房子的门铃总坏，客人按了她未必听见，我去时都先发消息。有回她贴了张纸让房东修，搬走才想起没揭下来，还叫我不用管，说让下一家少受点罪。没多久，那栋楼外就围上了施工挡板。

我正看那只空袋，赵然过来，把排期表揭下来翻了翻。

「她在外面赚多少，你清楚吗？」

我把表从他手里接回来，放在民警看得见的地方。

「先说她带了什么。」

他指指门后，说她常背的黑色帆布袋不在。我见过那个袋子，袋底被几只文件夹撑成方形，她管它叫搬砖袋。平时出去吃饭她不用，月底核对账目才背。

窗边那只浅色小包反而挂着，里面的公交卡露了一截。

民警记下物品，又请赵然提供最近联系情况。我退到门口，给梁萍打电话，问见夏昨天是不是去核账。

她在那头停了一会儿。

「是带了些单子。你过来吧，她东西有的还在这儿。」

我问能不能找到那个黑袋子。

「应该跟她一起走了。」

梁萍用的是应该。我握着手机，还是把它听成了她亲眼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