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派出所外又见到赵然。他拿着手机给我看晚饭的付款记录,像是拿到一张能够立即解脱的凭证。
「九点四十我还在吃饭。你说我能把她怎么样?」
「你先前说自己一直在家。」
「不这么说,你又要问我去哪儿。现在问完了吧?」
我还想问,负责跟进的魏警官走过来,叫他把当天下午到夜里的路线都说清楚,去了哪里,和谁在一起,中途有没有离开,不要只挑一张付款单。
赵然说下午在邻市一个物流园谈生意,六点多才出发回来。他讲得又快又恼火,好像每个需要核实的人名都是我找他的麻烦。我没有插嘴。我希望警方能把他的谎话找出来,也怕找出来以后,带回来的不是我想要的消息。
魏警官随后拿出一张纸的照片,请我辨认。
那是见夏排期表背面一张折进去的旧日历。赵然确认是她的字,却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。纸上没有长篇的委屈,只有一项项待办:复印证件,旧样音备份,关掉共同扣费,月底取药。
下面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,旁边标着周二晚七点拿钥匙。
我看日期。就是她失联那天。
还有一项是工作室结算,约梁萍十八点。尾款两个字被圈了起来,后面又补了退合伙、取原件。
我当时首先看见的还是那个住址。只要她去了新住处,蓝拖鞋、洗漱用品、空箱子都可以解释。她未必什么都舍不得带走,也可能恰恰是嫌带着碍事。
我想起上个月和她吃饭,见夏问我,如果一个人过日子,是租离工作近的房子,还是多花一点钱租有窗台的。她问得很具体,两套房差四百块钱,我却以为她只是随口想想,告诉她现在租金高,夫妻的事先商量好。
她后来没再提那四百块。
我请魏警官把租房电话给我,问是否能打。他说可以联络,但身份、是否见过人和具体时间要说清楚,也别替对方把猜测补全。他们也会核实这个地址。
电话接通,是一位中年女人。我说了见夏的姓名和失联情况,她没有立即报房号,先问我妹妹做什么工作,又问是不是家里的男人叫我来找她。
我把手机递给魏警官,请他说明身份。女人的语气才松了一点。
「她付过定金,东西也寄来了一箱。可我没法随便把门打开给别人,她说过要自己来住。」
她在保护见夏。我听见那句自己来住,突然很想哭,又怕哭起来没法把地址记完整。
我跟着纸上的路线坐车过去。那地方离工作室不远,楼下有个便宜的早餐铺,步行十分钟就是公交总站。楼道没有电梯,房东住二楼,见夏租四楼一个带窗台的单间。房东领我上去时,气喘得比我厉害,还说她原先劝见夏考虑一楼,免得搬东西累。
「她说四楼安静。以后要在屋里接录音,不能总让人听见外头吵。」
房门上没有见夏惯用的钥匙扣。我站在那儿,竟然希望她立刻从里面骂我,说了让你别来找我。
房东掏出钥匙,却没有往锁孔里插,先看了看我。
「她星期天就交了定金,约好昨晚来拿。七点我等到九点,后来给她发消息,说晚了也可以叫我。」
我问她最后有没有下来开门。
「没有。姑娘,她从来就没拿过这把钥匙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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