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让房东再看看和见夏的聊天。
她翻给我看,最后一条是她发出的:门口灯给你留着,到楼下叫我。再往上,见夏问过热水器和收快递的事,还专门确认了窗外是不是别家厨房的排烟管。她答应晚上七点到,语气高兴,附了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小狗表情。
我认识那个表情。她嫌新的表情包太吵,用了好几年。
我把电话拨过去,仍然没有人接。
房东见我站着不动,说也许临时找了更合适的,退了这边的定金不好意思讲。我愿意相信。甚至在那一刻,我宁肯她连押下的钱都不要了,跑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。
当天晚上,我顺着她曾看过的两处短租找过去。那些地址有的来自见夏给我的旧消息,有的由警方核实后问我能否联系到熟人。我只给人看照片,留下号码。有人说像见过,等说出见面的日期,又不对。
她看过其中一间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房。我坐在门外等房东时,发现那层楼的灯要走过去才亮。见夏从小怕突然的黑,有次停电,跑进我房间非要挤一张床。我差点凭这个认定她不会住这里,随后想起她已经二十九岁,连怕不怕黑,我都在拿十几年前的事替她回答。
赵然打来电话,问我找到房子为什么不告诉他。
「等确认她安全了再说。」
「她是我老婆,我连这点都不能知道?」
我没和他争。挂掉以后,给见夏发消息,说无论她住哪儿,我都不会把地址给赵然,让她回一个字也行。
那箱寄到新房的东西,后来由警方查看、登记,请我过去辨认。箱子里有换洗衣服、几本书和一只文件袋。文件袋装了证件复印件,银行卡尾号和备用现金的封装都贴着小纸条,钥匙扣还没有拆包装。
她为这次离开准备得比我想象中仔细。
一只存钱用的信封写着窗台差价,里面的钱由民警当场清点。我记起那四百块,伸出去的手停在箱子外,没再碰她的东西。
房东说,见夏来看房时,把窗台上的坏花盆挪走看了半天,还问可不可以种点葱。房东以为她不会选这间,走前却收到了定金。
「她说,多出来的钱自己有。」
我坐在楼梯上,给我妈回电话。妈问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,为什么连家里都瞒着。我说她想搬出去住,暂时没接电话,不一定就是不想认我们。
「那她也该跟你说一声。」
我把见夏给我发的周末忙不忙翻出来,没给妈看。
我仍盼着她只是决定离开,准备好的钱和证件让我敢于这样盼。可她约好的钥匙没拿,答应交给客户的校样也没发。她不欠家里一个随叫随到,已经约下的这些事,却都停在了同一天。
箱底有个硬盘包,是我借给她的蓝盘。外面贴着归还见秋,里面那张目录我一眼就认了出来,是我自己整理素材时打印的,最早一项记着四月的生活试音。
硬盘暂由警方保留。我向魏警官说明,这里面有我和见夏共同做过的声音材料,我家工作盘也存有一份。他问如果有涉及她近况的内容,是否可以提供。
回到家,我打开很久没用的归档盘,找到那份目录。
文件夹里一共有几次试录。第一段还没点开,工作软件弹出上次保存的位置:一声没能咳完的咳嗽前面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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