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二章｜墙后的过道

孟姐那套房，从外头量的进深，比屋里多出将近一米。

我和邵师傅量了两遍，屋里还是找不着那一米去了哪儿。

从三〇二回来已经一个多月，归舍换过招牌，生意却没我妈说的那么好。理发店老板娘拿着三千块预算叫我画图，最后我挣了六百；陆先生家的设计还在改，林雯坚持把旧柜子的位置空出来。我的右手拆了纱布，握鼠标久了仍发紧。

孟姐想翻修老粮库的房子，接母亲来住。她自己画了张图，特意留出一间卧室。我想着又能接下一整套房子的设计，答应得痛快，谁知第二天量房就遇见了这个问题。

孟姐还以为是我算错了，站在旁边没催，给我们烧水去。邵师傅拉着卷尺的另一头，问要不要再量一遍。

“再来一遍吧。别回头是我自己记岔了。”

北屋的窗开在东墙上，窗洞深，容易看错墙角。我在本子上把墙厚重新标了一遍，又跟他下楼量了外墙。回到二楼，那一截空白还在。

孟姐叫孟淑琴，开改衣店，老粮库这套房是公公分下来的。租客刚搬走，她想翻修后接母亲来住。老人腿不好，在她妹妹家的高楼上上下下不方便。

她给母亲画的卧室很大，旁边的厕所却只画了个方框。

“这墙要是能挪，就往里挪点。我妈说不用衣柜，衣裳放纸箱里就行。你说我接她来，总不能还叫她翻纸箱子吧。”

我把她的图转过来，指住门口。

“柜子放得下。您先别惦记这面墙，厕所门一打开，就把过道挡住了。老人半夜起来，这个得改。”

“门朝哪儿开？”

我给她画了两个方向。她选完，我又蹲下量门槛。右手撑地时疼了一下，邵师傅在旁边啧了一声，把尺子拿走了。

“你记数。”

孟姐这才看见我手上的新皮，问怎么弄的。

“烫的。快好了。”

邵师傅没拆我的台，报完尺寸，低头在我纸上点了点。

“这儿还是空着。”

我让孟姐先问问公公，以前是不是分过户、封过门。她拍下图发给家里，忽然走到缝纫机旁边。

“是不是跟这个有关？上回租房的小姑娘说，夜里这后头有人走。”

我刚扣好笔帽，又拔了下来。

“您怎么才说？”

她有些窘：“老楼传声，我以为是楼上。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，真没碰见过什么。”

我知道她未必故意瞒着，刚才那句却已经说重了。

“我不是怪您。是什么时候，她怎么说的，您再想想。”

墙脚原来有块铁篦子，租客嫌掉灰，拿胶带糊住了。上礼拜孟姐叫外甥清屋，怕里面跑虫，又钉了一块木板。板角有条细缝，手电照进去，黑的。

她翻出清理前的照片，确实有半块带横缝的铁网。租客两三个月前就提过脚步声，补板倒是后来的事。

我给两样东西各拍了张照片，没去撬。

邵师傅看着图上那条空白，忽然问：“楼道尽头是不是还有个门？”

对门的顾姨正在炒菜，被孟姐叫出来，锅铲还攥在手里。

“有啊，钉多少年了。找它干什么？”

她让老伴看锅，跟邵师傅把尽头那台废洗衣机挪开。灰白的墙面下，露出半扇同样刷了漆的门，上头横钉一块木板。

“这后头以前通洗漱房。你们要算到自己屋里，得问管房子的，我说了不算。”

“没人要占。”孟姐赶紧说，“他量房量不对，才问的。”

顾姨脸色松了些。我蹲下去看，门底缺了一角，灰积在那里，没有风。

我将手机贴近缺口，想照照里面。

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，就在这时候响了。

一步，接着又一步，停在门后。

我的手机还没收回来。邵师傅扶着洗衣机，慢慢转过头。

顾姨的老伴在屋里喊菜快糊了。她应着往回走，锅铲碰了下门框，铛的一声。

我差点把手机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