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师傅把那块地方隔了起来，让人继续核查旧资料。

我们从粮库出来，去了孟姐的改衣店。她听说又出了事，没提什么时候开工，只给我们搬了凳子。

我坐在门外给家里打电话。姥姥叫我把两张图带回去，今晚不许再去看。

回到家，我妈已经盛好了饭。她听我说完，筷子往碗沿一搁。

“别去了。房子先空着，找能弄的人去。你就挣那点画图的钱，手还没好，又往里钻？”

这话我没法反驳。设计费还没收，光来回的油就烧进去不少。

姥姥把新旧图挨在一起，问我邵师傅和冯师傅那时候有没有被抓住。

“没有，都是自己往里走。拽他，他还不高兴。”

“那你拿什么跟它打？你看见个像老邵的人，总不能先捅一剑。”

我摸向钥匙的手停了下来。

“我也没说要捅。”

“你不说，我就不知道你想什么了？”

我妈还要说，姥姥将图纸收起来，压到餐边柜上。

“管房子的人不是查着呢吗，先等。别今晚想一点，明早就去试。”

那两天我照常去工作室。孟姐的图在电脑里开着，放大看卫生间，缩小又看见北边那条空白。我把它画成墙，过了一会儿又撤掉。

第三天下午，马师傅带来了事故资料的复印件。

资料里没提到有人纵火或故意堵门。那几页纸记着火场清理、整改和遗物签收，东侧外梯已拆，她被发现的位置与冯师傅说的一样。

另有一张维修草图：砖封在外侧，原来朝外开的门换过合页，改成朝里拉，门槛也留下了，用来挡住难看的砖面。

再后来，墙刷过，门一直没动。

我将现在的图转给马师傅。

“要留着这条道检修，东头这套门脸得撤。走到跟前才知道是墙，正常人摸黑也容易认错。”

“撤了，那些动静就能没了？”

我没应。他看了我一会儿，自己将图拿回去。

“我再问问吧。前天那小伙子回家抖了半宿，今天还没来。”

姥姥后来跟我们去了一趟。她没凑到小窗前看，只绕过楼的东边，让我指出砖封的位置，又在图上找如今能出去的楼梯。

她听完旧门留下来的缘故，说可以试着撤，但门后再出现什么，都不能跟着走。

“你要带我们进去？”我问。

“我站外头。真走乱了，你还得拖我，多一个累赘。”

我听着不舒服，她自己倒笑了笑，让我回家找袋草木灰。以前有人遇见认错门的事，用灰手印一路摸着墙回来，算个笨办法。

“灰能挡住它？”

“谁跟你说能挡？手印留在实处，起码还有个东西摸。”

马师傅准备拿绳沿墙放，一头留在入口。邵师傅说他守在那里。

“这回谁叫我都不走。”

“我叫也不走？”我问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你真要喊救命，还是得拉。你给我扯绳，别光拿嘴叫。”

我笑不出来了。

马师傅问谁跟他进去认位置。我先看邵师傅，他也正看我。前天他见着假人那副样子，我还记得。

“我来吧。”

这句话说出去，我就有点后悔。马师傅却已经把图递了过来，问门框靠哪边收拾方便。我只好接住，给他指了位置。

准备时，我在工作室地上量出那三米多的旧通道，贴了几段纸胶带。平时几步就到的距离，走一遍竟有点发怵。

我爸来送饭，看着满地胶带，听完实话，只把饭盒打开。

“你要不去，没人笑话你。先吃饭。”

我吃了半盒，给马师傅打电话，让他先松开外头能处理的钉子，别进去以后再一颗颗找。

现实里能查的空气、线路和松动墙皮，也由他安排人处理。我们又等了一天。

开门那天，我在楼下站了几分钟，听邵师傅从上头喊了一声，才背着包上去。

旧门真正打开，里面没有人。地上倒扣着搪瓷盆，旁边一截烂布。肥皂味从门里飘出来，闻着甚至像哪家刚洗过床单。

**口进去两步，左边旧洗漱间，右边三米多到东门。邵师傅将麻绳一头绕过楼梯实心栏杆，另一头交给我，让我进去沿墙脚铺。

我没有拿木剑。它还系在车钥匙上，搁在裤兜里。

姥姥站在拐角，让我不舒服就回来。我点了头，又低头把鞋带系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