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张符画完后，刘爷爷又画了很多张黄色的符纸。这些后来我都见过，甚至自己也使用过。

这些符画完后，刘爷爷就把我叫进卧室，要我不要出来——外面的动静，不要管。后来，父母告诉我：那晚，刘爷爷把我叫进卧室后，带着准备好的公鸡出去了一趟——回来时，浑身是血。

自从刘爷爷出去了一趟，后面几晚都很静，没有任何异常。直到最后一晚。

半夜，我莫名醒来。窗外的妖风簌簌，我的耳边又传来了声音，然后，我渐渐看清了那些画面——我自己骑在一条大白狗身上，一直在跑。

“李远，李远，等等我，我们是好朋友啊。”我身后传来一阵声音。我“呸”地吐了一口痰——他们变幻成我同学的模样，可偏偏变成了我最恨的几个人之一。我心里想着：等你个鬼。我连忙喊道：“狗哥，狗哥，慢点！让我踹他两脚啊！”说完大白狗还真慢了下来，替我踹了两脚真舒坦啊。

“远儿，快跑，他们过来了。”这次的声音很熟悉——因为，这是我母亲的声音。

“小子，你再跑，我就杀了你的母亲！”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。

“远儿，快跑，快跑，别回头！”

一道刀划破夜空的声音。随后又是一声：“远……远……儿，快……快走。”

“小子，你再跑一步，我就将你妈的右手也砍掉！”随后是一声刀响，紧接着又是一声刀响。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
“小子，你就不怕刘伯清是骗你的么？这一切都是真实的，并非幻象么？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一声恶心人的笑声传来。

“等你回到家的时候，你会发现你母亲倒在地上，一动，不动。”

“迟早有一天，我会……我会跟你一笔一笔，算清楚的！”我咬牙切齿道。

我没有回头，只是心中暗暗记下了这笔账。“狗哥，再快点！冲出这，离开这！”大白狗再次加速。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，一条绳索瞬间将我缠住，拉了出去。

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，刘爷爷、我爸、我妈都在我身边。我径直向母亲扑去：“妈……妈，刚才我……在一个奇怪的地方，看到了你……妈……妈……”这时，母亲说道：“孩子，你做噩梦了吧。”我看见母亲的手没事，感慨了一句：“还好是梦。”

“你说的什么十四年命劫，这些都是啥啊？”刘爷爷笑道，“小远，你把梦境带到现实，可不行哦。”

“你刘爷爷今天还特意从城里来看你啊。”我记忆中的那个刘爷爷，正在快速消失……“妈，不对！你前几天还带了一黑一白两只狗回来呢！”

“孩子，你又说胡话了。我们家不是只有来福这一条大黄狗么？”

母亲用手抚摸着我的头，说道：“孩子，想这么多东西，饿了吧？妈这就给你去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
我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里，生活了一个晚上。这一晚很温馨——没有妖魔鬼怪，什么都没有。

第二天上学，在校门口时遇到了李青，他一把将我脖子勒住，说道：“昨天放学后我和向军先跑了，夏美女找你什么事？是不是真的跟你表白了？有没有答应啊？”说完后将我放开，挤眉弄眼地说道：“为了你能和她一起待久一点，我和向军可是两个人直接回家了的啊。”

我皱眉：“昨天放学，不是我们一起走的么？”

李青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下，伸出手放在了我的额头。我愣了一下，随后将他的手掰开，我只听到李青嘀咕了一声：“这也不烫啊！咋就说胡话了？明明是我和向军先跑了啊，要你送夏美女回家去啊！”

这时我说道：“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正说着，向军也过来了，满脸八卦地凑了过来。

夏清寒悄悄地走到我身后，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我条件反射地立马蹲下抱头，身子不停地抖。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手足无措，小脸通红地说道：“李……李远对不起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那俩损友在一旁大笑，过了会儿，向军发现我还蹲着，走过来拉着我的手，说：“李远，你咋了？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
这时我回过神，起身说道：“大概是刚才吓着了。”

她脸上的皮肤慢慢恢复了白皙，将手拢在我耳边，轻声对我说道：“昨晚的事考虑的咋样了，昨晚一路你都没告诉答案。”说完脸上又泛起了红晕。

“事？什么事啊？”我问道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那天没说完的那件事啊！”说完后夏清寒红着脸跑掉了。

我呆愣愣地立在原地，李青、向军两人张大了嘴巴。

上课铃声响起，第一节课是物理课，对我还是一样的凶。我叹了口气“唉”，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他都那么凶。

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，李青飞速奔向我：“李远中午吃啥，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。”我说好，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出教室。

我走出教室，阳光刺得我眼睛疼，我说道：“秋天的阳光不应该很柔和么？”

夏清寒刚好出来，听到我说这话，便说道：“阿……阿远，现在才夏天啊，你是不是又迷糊了？”

我一惊：“夏……夏天？”我看见枯黄的树叶正在慢慢返绿。

“我明明记得……记得啥啊！”我锤了锤自己的脑袋。

“阿远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，我请客。”我还没开口，向军这小子就替我答应了，连忙说道：“好好。”

夏清寒听闻后，笑了笑说道：“向军、李青你俩也一起吧！”

我们去到了食堂，夏清寒一个人点了六七个菜，要我帮忙去食堂的窗口拿。

在食堂窗口时，“咦，食堂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品种的菜了啊。”

夏清寒发现我愣在那，问道：“阿远你咋了，怎么愣在那了？”

“没事，想起了个事。”拿完菜，我和夏清寒一路说笑，回到了餐桌上。这时我的心好慌，感觉像针扎一样疼，身上的冷汗直流。这时夏清寒看见了我的不对劲，急忙抓住我的手，说道：“阿远怎么了？你的脸色不对劲，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
在握住我的一瞬间，那种感觉就没了。不过她的手，好像……好像比上次更暖了。

李青看见我俩手都握到一起了，挤眉弄眼地说道：“呦呦呦，还没放学呢，小手就牵上了。”

这时向军轻声提醒道：“要牵手找个角落去，还在食堂呢，不怕被抓叫家长啊？”

我和夏清寒脸颊一红，慌忙将手分开。我支支吾吾地说道：“瞎……瞎说啥呢！”

松开后过了会儿，那股心慌感又回来了。但持续几分钟后又消失了。我们吃完回了教室，李青一路都在讲我的糗事。

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七天。只是——每天中午时总会心慌，左手总会忍不住地颤抖，一天比一天强烈。

这天晚上，我听到了刘爷爷的声音：“小远，小远。”这次我看见的刘爷爷，是一身道袍的刘爷爷——而不是那个一身乡土气息的刘爷爷。我说道：“刘爷爷，怎么了？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了？和我有点像——像我梦里的那个模样。”

“你还要睡多久？！”这声音像是呵斥。这时，我的“父母”闯了进来，说道：“刘叔，你要干嘛？干嘛要这么呵斥我家小远？”

“刘叔，小远这几天很累，让他多睡会。”说完，“母亲”走向我，抱着我，将我护在身前。这时，我流泪了——不知道为什么而流泪。突然，我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安和疼痛。

刘伯清说道：“你还要留在这里么？”接着，一声“远儿”传了过来——这声音，是我母亲！我母亲不是在这里么？那个“母亲”将我抱得更死、更紧。

“李远，你还不走？你母亲快撑不住了！”

啊？

“你再不回去，你母亲的手就保不住了！”我刚要起身，那个“母亲”死死拉住了我的手——我不知道我该相信谁了。“远儿，你要去哪？孩儿，你不要妈了么？”说完，她在原地哭了起来。

我笑了，很无助地笑了。我是谁？我到底该信谁？我该怎么办，怎么办……

这时，大白狗出现了。它的出现，让我相信：他们所谓的“梦”，是真的；而他们，是假的。

我慢慢掰开了那个“母亲”的手，走向狗哥。狗哥对我“汪、汪、汪”叫了几声，我也“汪汪汪”回了几声——它好似听懂了，匍匐了下来。

我回头看向我的“父母”，最终还是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对着他们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他们并没有害我，反而给了我家的温暖。我并不是特别恨他们——毕竟他们还顶着父母的容貌。

这时，他们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，说道：“从此，你与我们无面妖一族的债，两清。”

此事了结后，我快步爬上狗哥的背。狗哥慢慢起身，一跃——这个虚幻的世界，开始崩塌。

我回来了。

回到家里，堂屋墙壁上的时钟还在，哒哒哒哒地响着。气氛安静得诡异。我看见母亲的左手，用纱布包裹着。

我的眼睛红了。我发誓：那只模仿我母亲声音的妖——我要将你碎尸万段！

这时，刘伯清说道：“最后一晚，你没守住——你的魂，被拉进了虚幻之境。没办法，你母亲只能对自己那只左手，下了狠手。你和你母亲血脉之间的牵引最重——她只能让自己陷入极致的疼痛，才能牵引到你的心神。”

我听到这话时，看向母亲——她脸上布满了泪痕。我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，一步步向后退去。

“小远，妈不怪你——是妈没照顾好你。”母亲带着自责的语气说道。

我退到大门边，用手扶着门框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说道：“妈……对……不起……”

屋外的风很冷，冷得快让我窒息。我母亲的这份爱，很沉重。我没有再说话。

母亲用那只没受伤的手，轻轻拉住了我。

刘爷爷看着我们母子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道：“这件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——但有两件事，你必须记牢……第一，二十岁之前，你不能动情。第二，你也不能在水边待得太久。这，是我从天道手里给你抠出来的一条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