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份文件从档案袋里猛地抽了出来。

“啪”地一声，拍在了桌面的转盘上。

文件没有完全摊开，但上面最显眼的那页，正好翻到了带有红色国徽的公证处公证书封面。

以及下方，那一枚红得刺眼的钢印。

“市公证处，编号0438。”

我指着那枚钢印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外婆走前三个月，亲自去公证处立的。全程录音录像，公证员在场。”

“你们不是说假的吗？现在打110，让巡捕来查编号。”

我抬头看着他们。

包厢里刚才还吵吵嚷嚷，现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我爸点烟的手抖了一下，火柴没划着，直接断成了两截。

我妈盯着那个钢印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
我弟那只举着半截碎酒瓶的手，僵在半空中。
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他猛地摇头，脸上的肉都在打颤。

“外婆怎么可能把老宅给你？她死前明明最疼我！”

“疼你？”

我看着他，指了指协议上那个“86万”的数字。

“疼你，所以把房子留给我。怕你拿着钱去赌，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你放屁！”我弟把酒瓶往地上一砸，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

他红着眼，指着我吼道：“这遗嘱肯定是你逼外婆写的！或者是你趁她死前脑子不清醒骗她签的！”

“对！”我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立刻跟着叫了起来。

“你外婆走的时候都八十多了，肯定老糊涂了！你这死丫头，心机怎么这么深，连死人的主意都打！”

我拉开椅子，重新坐了下来。

“不糊涂。”

我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张纸。

那是外婆遗嘱的附件，一张A4纸，上面是外婆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
“这是外婆的病情诊断书复印件，以及公证处对她精神状态出具的《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书》。”

我把鉴定书拍在桌上。

“立遗嘱当天，医生在场，证明外婆神志清醒。”

“况且……”我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我爸那张铁青的脸，“你们把拆迁协议拿回家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外婆糊涂？你们拿钱的时候，怎么不说她脑子不清醒？”

我爸被噎得说不出话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二姑在旁边坐不住了，她伸长脖子，凑近了想去看那公证书上的字。

“二姑，想看就站近点看。”

我把公证书往她的方向推了推。

二姑吓了一跳，身子往后一缩，讪讪地坐了回去。

“小雅……这……这东西看着像是真的啊。”二姑的声音小了不少，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。

她转头看向我爸：“大哥，老宅这事儿……外婆当年真没跟你们提过？”

“提个屁！”我爸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，整个人暴跳如雷。

“这死丫头就是来搅局的！这房子是我们李家的！她一个外姓人，凭什么拿！”

“就凭我是外婆亲自指定的受遗赠人。”

我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。

“既然提到外姓人，那我们就来算算账。”

“老宅是外婆的婚前财产，和爷爷没关系。外婆立了公证遗嘱，这房子就是我的。”

“你们隐瞒遗嘱，擅自以拆迁户代表的名义签了协议，把86万据为己有。”

我从包里摸出手机，翻出一个号码。

“我已经查过了，拆迁办那边有规定，产权不明晰或者有争议的，拆迁款是会被冻结追回的。”

“你吓唬谁呢！”我弟急了，冲上来就想抢我的手机。

“哥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这86万要是被冻结追回，你交的那80万首付，售楼处可是会直接退房的。到时候，你不仅房子没了，还得赔违约金。”

我弟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显然不懂法律，但他听懂了“退房”和“赔违约金”几个字。

他脸色煞白，转头看向我妈。

“妈……这……这房子要是没了，娜娜会跟我分手的……”

我妈这下彻底慌了神。

她一把抓住我爸的胳膊：“老李！你快想办法啊！不能真让她把房子搞没啊！”

我爸额头的汗一颗颗往下掉。

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公证书，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我爸咬着牙，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不怎么样。”

我收起手机，指了指桌上的那叠3万2的转账流水。

“第一，先把我垫付的3万2还给我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
“第二，这86万拆迁款，你们一分都别想动。老宅的产权归属，按法律程序走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我妈尖叫起来，“那是给你弟买房的钱！你这是要逼死你弟弟啊！”

“我逼他？”

我转头看着我妈，目光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去年我买房，首付差五万块，求你们借我周转一下，你们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，让我自己去借高利贷。”

“我生日那天，加班到晚上十点，连一碗面都没人给我煮。”

“现在他买八十万的房子，你们一口气把86万全砸进去，连个零头都不给我留。”

“到底是谁在逼谁？”

包厢里落针可闻。

亲戚们都低下了头，连二姑都不吭声了。

大舅干咳了一声，放下手里的茶杯，搓了搓脸。

“那个……小雅啊。”

大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都是一家人，吃个饭，没必要搞得这么僵。你爸妈确实做得不对，但他们也是老思想，为了你弟……”

“大舅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如果老宅拆迁款只给了我弟，养老只需要我出，这叫一家人吗？”

大舅张了张嘴，没词了。

我爸突然站起来，一把抓起桌上的公证书。

“这破东西我不认！我明天就去找个律师，哪怕打官司，我也要把这钱拿回来！”

他把公证书狠狠摔在桌上，拉起我妈，转身就往包厢门口走。

“走！这饭不吃了！”

我弟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也慌忙捡起地上碎了屏幕的手机，跟在他们后面。

“想走？”

我坐在椅子上没动，声音慢悠悠地飘过去。

“行啊。你们现在走出去，明天我就让律师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
我爸的脚步猛地停在门口。

他转过头，眼睛通红地瞪着我：“你个逆女，你真敢把你亲爹告上法庭？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”

我拿起桌上的那张公证书，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反正这3万2的医药费你们不给，那86万又轮不到我拿，我手里这份公证书，就当废纸好了。”

“但是爸……”

我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
“你猜，法院会不会认这张废纸？”

我爸被我这句话钉在原地，脸色由铁青变成灰败。

他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，青筋根根暴起。

他回头看向饭桌，目光扫过大舅、二姑，最后落在桌面**那份带着红头钢印的公证书上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
他连说了两个“好”字，指着我。

“你翅膀硬了……”

他猛地拉开门，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句。

“老板！结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