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！这饭不吃了！”

我爸这一嗓子，把门外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。

我妈赶紧拽住他，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拖：“走，咱回家，不跟这个白眼狼一般见识！”

我弟也捡起地上碎了屏的手机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：“姐，你今天把事做绝了，以后别怪我们不认你！”

大舅二姑他们见状，纷纷起身，开始穿外套。

“小雅，你看这事闹的……”二姑讪讪地打了个圆场，“我们先走了，回头你再跟你爸妈好好认个错。”

认错？

我坐在椅子上，动都没动。

眼看着他们走到包厢门口，我爸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。

我拿起桌上的手机，按亮屏幕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，请问是市公证处吗？”

我开了免提。

包厢里很安静，电话里的等候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
我爸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他转过头，眉头拧在一起看着我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我妈慌了，松开我爸的胳膊就往回走，“你还真打电话！你疯了吗！”

我没理她，目光盯着门口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“您好，这里是市公证处档案科。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”对面传来一个女声。

“您好，我想查一下编号为0438的公证遗嘱。”我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好的，请稍等，我为您调档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
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
所有人，包括走到门口的大舅二姑，都停下了脚步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手里的手机。

我爸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
“档案找到了。编号0438，立遗嘱人陈秀兰，办理时间2021年3月12日。请问您是该遗嘱的当事人吗？”

“我是她的外孙女，也是遗嘱里指定的受遗赠人。”

“好的，档案显示，这份遗嘱为合法有效公证遗嘱，一式三份，公证处留有备份。”对方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
我抬头看向我爸。

“爸，听见了吗？”

我爸像是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，脸色铁青，嘴唇抖了抖，却发不出声来。

我妈更是僵在原地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我弟却急了，一步跨回来，冲着我手机吼：“那又怎么样！就算公证处有备份，老宅已经拆了！钱已经在我们卡里了！”

“你信不信，我现在就把钱转走！”

我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怜悯。

“你转啊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
“不过我提醒你一句，拆迁办那边有规定，产权存在争议的拆迁款，会被直接冻结。而且，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份公证遗嘱的复印件提交给法院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。”

“只要我提交上去，你那张卡里的86万，立刻会被冻结。”

“你不能这么做！”我妈彻底慌了，几步冲回桌前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那是给你弟买房的钱啊！你这是要毁了他啊！”

“我给过你们机会。”我冷冷地看着她，“在你们逼我出三万二医药费的时候，在你们当众摔我杯子骂我不孝的时候，我没想过把事情做绝。”

“是你们，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一步的。”

电话那头的公证员听出了端倪，问道：“女士，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？”

“谢谢，暂时不需要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“现在，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那三万二的医药费，还有那86万的归属了。”

我爸颓然地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
他慢慢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抱住了头。

“你想怎么样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地问。

“很简单。”我指着桌上的公证书。

“先把我垫付的三万二还我。然后，我们再来谈谈，外婆留下的这份遗嘱里，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
我拿起那份公证书，手按在纸面上。

公证书很厚，最上面的几页是证明文件，而外婆亲笔签字的附言部分，还压在下面。

“爸，妈，你们以为这份遗嘱，只是把老宅给了我这么简单吗？”

我看着他们。

“外婆在遗嘱最后，留了一句话。这句话，是关于这86万拆迁款的。”

我话音刚落，我弟猛地抬起头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“什么话？”他急道。

我大拇指捏住公证书的一角，作势要翻开那最关键的附言页。

“这句话就是——”

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
饭店老板探进半个脑袋，手里拿着一张账单。

“不好意思打扰一下，门外那辆尾号886的宝马车，是你们的吗？麻烦挪一下，挡着别人车了。”

我爸猛地站起身：“是我们的，怎么了？”

老板赔着笑脸：“您看，这饭还吃吗？要是不吃，能不能先把账结一下？一共一千八百六，抹个零，一千八就行。”

提到钱，我妈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。

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：“扫哪？我扫！”

“等等。”

我开口打断了我妈的动作。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我拿着那份即将翻开的公证书，缓缓站起身。

“这顿饭，是我吃的最恶心的一顿饭。”

我看着满桌的亲戚和僵在原地的父母、弟弟。

“外婆那句话，我今天不想说了。”

我把公证书重新塞回档案袋，拉上拉链。

“明天上午九点，带着那三万二，来我住的酒店找我。”

“如果没来……”

我拍了拍档案袋。

“那我们就法庭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