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按下。

里面传出沙沙的电流声。

接着，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，在大堂里响了起来。

“小雅……是外婆对不起你。”

爸妈的哭声和弟弟的咒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
大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当年你爸做生意亏了本，跪在地上求我，我一时心软，把老宅借给他们住。但房产证，一直锁在我的柜子里。”

“我没想到，他们敢背着我，把主意打到你身上。”

录音里的外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。

我站在原地，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“小雅啊，外婆立这份遗嘱，防的不是外人，就是你亲爹和亲弟。”

“你要是不硬气，这房子，这钱，你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
“记住，外婆留给你的，不仅是这套房子……”

录音笔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我抬起头，看向周晋。

“就这些？”

周晋推了推眼镜，把录音笔收回公文包。

“陈女士特意交代过，这最后一句话，要等所有法律程序走完，你真正拿到拆迁款的那一天，才能告诉你。”

我爸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。

他瘫在沙发上，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
“妈……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……”我妈捂着脸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狠心？”

我冷笑一声，看着她。

“你们霸占她房子，把她丢给护工不管不问的时候，怎么不觉得狠心？”

“现在遭报应了，开始怪她狠心了？”

正说着，酒店的旋转门被推开，两名巡捕走了进来。

“谁报的警？”

周晋立刻迎了上去，递上自己的律师证和情况说明：“警官，是我。刚才这里有人试图抢夺我当事人的重要法律文件，并且伴有暴力威胁行为。”

巡捕看了一眼满地狼藉，又扫了一圈大堂里的人。

“是谁？”

“是他。”我指了指躲在沙发后面的我弟。

我弟吓得缩了一下脖子，拼命摇头：“我没……我就是想看看……”

“看？”我拿出手机，把刚才录下的视频播放给巡捕看。

“警官，他刚才不仅砸了酒瓶，还动手抢东西，这算寻衅滋事吧？”

巡捕看完视频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跟我们走一趟，做个笔录。”

“妈！救我！”我弟大喊。

我妈扑过去想拦，但被巡捕警告了：“同志，请不要妨碍执行公务。”

我爸咬着牙站起来，想阻拦，但最终只是跺了跺脚，眼睁睁看着弟弟被带走。

巡逻车呼啸而去。

大堂里只剩下我爸妈和周晋。

“李小姐，这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。”周晋合上公文包。

“拆迁办那边，我已经发了律师函。因为有产权争议，他们承诺暂缓发放余款。那86万，已经全部退回拆迁办对公账户了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至于这86万最终归谁，等法院判决。”周晋补充道。

“好。”

我看向瘫坐在沙发上的我爸。

“爸，你听见了，钱现在不在我手里，也不在你手里。你们一分都动不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个孽女！”我爸指着我，手指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随便你骂。”我拿起包，“明天开始，我会让人去老宅清点物品。房子我要收回，你们准备搬家吧。”

“你敢！”我爸猛地站起来。

“那是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家！”

“凭我是产权人。”我看着他，语气平静。

“当然，你们如果不想搬，我们法庭上见。到时候，你们还要赔偿这几年非法占用房屋的租金。按照市场价，一年五万不过分吧？”

我爸眼前一黑，差点一头栽倒。

周晋适时地伸出手，虚扶了一下：“李老先生，如果您需要，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位律师。不过我建议，您还是自己找个代理律师。”

说完，他看了我一眼，示意可以走了。

我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留下我爸妈在大堂里，面如死灰。

走到旋转门口，周晋停下脚步，看向我。

“李小姐，其实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陈女士在遗嘱附件里，除了那二十万的借条，还有一份《股权代持协议》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股权代持？”

“是的。陈女士早年入股了一家建材公司，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但为了方便，她让你父亲代持了这些股份。”

“现在，这些股份的估值，大概在三百万左右。”

周晋看着我。

“按照补充协议，如果你们违背了遗嘱条款，恶意侵吞财产，这些股份的处置权，将全部归你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我爸妈刚刚因为失去了86万拆迁款而绝望，却不知道，他们即将失去的，是另外三百万。

而我爸，显然还不知道这个秘密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酒店里互相埋怨的爸妈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周律师，什么时候办理变更手续？”

周晋微微一笑：“随时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