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者的身份当天上午就查清了。

聂燃，男，三十四岁，宏域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。住城东。妻子叫江荑，三十二岁，是报失踪的人。

他昨天没回家。江荑说。

她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，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，手放在膝盖上。

我打了一晚上电话，没人接。

他昨天晚上去哪里了，你知道吗？

他说他加班。

他身上有外债吗？

江荑犹豫了一下。

有。她说，很多。

多少？

我不知道。她说，他不跟我说。

谭悦把这段记下来，回头去查账。

结果比江荑说的还要糟。

聂燃名下有一家小公司，半年里在一个项目上亏了四百多万。他个人有三十一张信用卡，全部刷爆，最低还款都还不上了。

而且——他没有一分钱的人寿保险。

他死了，江荑一分钱拿不到。谭悦说，反而要背一堆债。

那她为什么是嫌疑人？

因为她说谎。谭悦说，她说她打了一晚上电话。但她的通话记录里，昨天晚上一通电话都没有。

她没打。

对。

齐铎听完，只问了一句。

她住的那栋楼，有几个出口？

谭悦愣了一下。

什么意思？

你查她的不在场证明，靠的是楼门口的监控。齐铎说，监控显示她晚上七点进楼，之后没再出来。

是。

那栋楼，除了大堂，还有别的门吗？

谭悦停了两秒。

我去查。

下午三点，她回来了。

有。她说，地下车库有个直通单元电梯的口，那个口没有监控。侧门还有一个消防通道，门是常闭的，但外面能推开——推开没有报警。

从侧门出去，走到主路要多久？

三分钟。

打车到那栋写字楼呢？

不堵车，二十到二十二分钟。

齐铎点点头。

江荑的不在场证明，是空的。

但真正在纸上把这件事钉死的，是另一件东西。

那天上午，齐铎把聂燃的鞋带剪了下来，送检。

鞋带上的东西不多，但有。

两根鞋带的结扣处，都有汗液和皮屑。

DNA是江荑的。

她系过。齐铎说。

谭悦把这条线拿去问江荑。

问到第三遍的时候，江荑低下头。

是我系的。

什么时候？

……二十一点三十多。

在哪儿？

在十七层的天台上。

谭悦停下笔。

你之前口供说二十一点十分，那是假话？

江荑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的手一直在搓那件米色开衫的袖口。

我上去了。她说，我跟着他上去的。心里乱，时间记混了，随口说了个时间。

你为什么要跟着他？

因为他下午接了一个电话。江荑说，他挂了以后，脸色不对。我问他，他不说。他晚上出门的时候，我在后面跟着。

你跟着他，从城东跟到城西？

打车。江荑说。

你上十七层，他看见你了吗？

看见了。

他什么反应？

江荑沉默了很久。

他没赶我走。她说。

这是她的原话。

谭悦把这句话圈了出来。

你给他系鞋带。谭悦说，为什么？

江荑抬起头，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掉泪。

他的鞋带散了。她说，他站在那儿，鞋带散了，他不知道。他这个人，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。

我蹲下去给他系了。

系完呢？

系完……江荑说，系完我就后悔了。

后悔什么？

后悔我为什么还要替他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