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溺死，教科书上有两条路。

第一条是老办法：看肺里有没有水，看呼吸道里有没有泡沫，看手掌和脚掌有没有洗衣妇手。

这个办法不够准。

因为人死了以后被放进水里，水也会顺着口鼻灌进肺。水压会把水推进去，泡沫也会有。

第二条是准的：看水里的微生物。

人活着落水，会挣扎，会呼吸。水被**肺泡，水里的硅藻会跟着进去，穿过肺泡壁，进入血液循环，被带到全身，最后沉积在肝、肾、骨髓当中。

人死之后再被抛入水中，水仅停留在呼吸道与肺腔，不会进入血液循环，骨髓检测不到硅藻。

骨髓检出硅藻，是活体入水的核心证据。

齐铎做了三份样。

第一份：死者的肺组织。

第二份：死者的骨髓（取自股骨）。

第三份：现场新泳池的池水。

三份样同时送检。

结果第二天中午出来。

第一，死者骨髓中检出硅藻。

活体入水，确定为溺死。

第二，也是齐铎一直在等的那个——

肺组织里的硅藻，群落组成和新池水样差异巨大。

鹿鸣看着报告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。

齐老师，她说，肺里面肯定会富集微生物，数量高是正常的。

重点不是数量，是物种构成。

齐铎把第三张报告推过去。

硅藻群落构成比对：

新池水样：以中心硅藻纲浮游种为主，占比91%。（受高余氯消毒压制，底栖硅藻几乎无法存活）

死者肺组织样：以羽纹硅藻纲底栖种为主，舟形藻属占74%，与新池水优势种差异显著。

鹿鸣盯着看了很久。

舟形藻……

底栖。齐铎说，舟形藻附着在池底淤泥、石头表面生长。需要水体长期静止、少消毒、淤泥堆积，才能成为优势种群。

这个新池子呢？

两天前刚放干刷过池底，持续投加次氯酸钙消毒，循环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。齐铎说，0.5mg/L的余氯环境，底栖硅藻根本无法大量繁殖。

所以……

所以致使他溺亡的水体，并不是这个新泳池。齐铎说，他肺腔吸入的，来自另一处长期静止、极少消杀、池底淤积厚泥的封闭水体。

鹿鸣把三张报告并在一起，看了一会儿。

那是什么样的水？

废弃封闭池体、野水塘、死水沟渠都有可能。死者手掌留有特殊压痕，我更倾向是废弃池子。

压痕？

齐铎把死者的右手翻过来。

在右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，有一处很浅的、椭圆形的压痕。

压痕的边缘是三条平行的细沟，皮下轻微出血。

他的手掌用力按压在圆形带格栅的物体表面。齐铎说，格栅凸起棱边压迫皮肤，留下这几条等距沟痕。

圆的东西？

池底排水口金属格栅。齐铎说，手掌全力撑压上去，格栅棱压进软组织，留下固定条距。

他用尺子量那三条沟之间的距离。

二点五厘米。

记下来。他说，格栅棱条间距二点五厘米。

鹿鸣记下来。

她翻了一下现场照片，忽然抬起头。

齐老师，这个新池子的排水口……

你去实地测量。

鹿鸣跑了。

一个小时后她回来了，脸有点红。

量了。她说，新池所有排水口格栅，棱条间距一点二厘米。

浅水区和深水区都量了？

都量了。都是一点二。

齐铎点点头。

他把那张压痕的照片，放在桌上。

棱距二点五厘米。他说，说明这个小区内部，还存在另一处废弃池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