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废弃泳池到新开放泳池，直线距离一百八十米。

沿途是小区石板人行路，穿过两栋住宅楼中间绿化带。

齐铎沿着这条路线来回踏勘三遍。

第一遍勘察路面；第二遍勘察道路两侧排水沟；第三遍勘察沿路墙角。

第三轮踏勘，在一栋住宅楼山墙外侧排水沟，有了发现。

排水沟内壁高度十公分位置，黏附着一小撮墨绿色滑腻藻类。

这个藻类就是老池池底特有的滑藻。齐铎镊子夹起物证，不是绿化带原生藻类。沉淀位置高于沟底，水流冲刷不会甩到沟壁上方。

轮子高速转动，把沾在轮胎上的池底淤泥藻类离心甩溅到沟壁。

轮子？鹿鸣说。

带轮子运载工具。齐铎迈步走向物业工具房。

工具房位于旧会所一层，房门敞开，堆放铁锹、水管、割草机。

角落停放一台工地常用两轮平板搬运推车，木板板面，橡胶大轮胎。

齐铎蹲下身观察轮胎橡胶纹路，缝隙里面嵌有黑色淤泥。用镊子刮取淤泥封装物证。

平板车物业谁可以使用？

物业全员都可以取用，用完放回，不做使用登记。物业工作人员回答。

案发十月十三日深夜至十四日凌晨，谁动用过？

没有登记记录，无法直接确认使用者。

齐铎拍照记录平板车，测量两轮轮距六十二公分。

回到石板路，实地测量排水沟内壁藻类物证的间隔分布。

从老池出口一路向新池延伸，每隔七八米，沟壁就留存一处被甩溅的藻类痕迹，痕迹终止在新泳池台阶下方。

平板车运载尸体，行驶到此处停下。齐铎指向泳池台阶。

然后抬尸体？

抬运。齐铎走到泳池池沿，池沿高出地面三十公分。

瓷砖池沿留存一道长弧形摩擦划痕，划痕由池外地面一直延伸入水内。

尸体衣物摩擦池沿瓷砖留下擦痕。齐铎说，受力方向是由池外向池水内部滑动。

也就是说，尸体是从岸上被推落进水里，并不是从水里打捞上岸。

鹿鸣望着那道擦痕：凶手运过来，推进水里，之后还做了什么？

齐铎目光投向泳池另一侧更衣室。

男女更衣室一排隔间，中间洗手台，更衣室门锁早已损坏无法锁闭。

走进更衣室，水泥地面潮湿，墙角堆放废弃旧救生圈。

仔细勘察墙面，一块墙面瓷砖边缘有新鲜撬动产生的水泥碎屑，瓷砖被撬动之后又被按回原位。

齐铎指甲扣住瓷砖边缘，直接撬开。

瓷砖夹层里面塞着折叠透明塑料证物袋。

取出袋内物品，一张身份证。

姓名：钟昱。男，三十五岁。

照片面部被笔尖用力打叉，笔尖力量戳破相片表层，损伤内部芯片区域。

鹿鸣看着身份证：为什么要划烂照片？

不是做给死者看。齐铎端详证件，不是单纯想销毁身份信息。

尸体已经遗弃泳池，终究会被辨认。毁坏相片，更像是作案人情绪宣泄，平复自己内心的恨意。

齐铎把身份证举向窗户透光处。

证件上面检出三枚指纹。两枚属于死者钟昱本人，第三枚是陌生未知指纹。送去比对入库。

指纹物证送检之后，齐铎再次传唤毛延。

十月十三日深夜到十四日凌晨，你在哪里？

家中独居。毛延回答。

有无证人？

没有。

你和钟昱发生过车位争吵。

确实吵过。毛延说，他长期占用我的固定车位，我多次要求挪车，发生口角。

只有车位这件矛盾？

就这些。

齐铎盯着他：你还有隐瞒没有讲。

毛延肩膀不受控制微微发抖。

后续审讯毛延供述：十三日夜里十点多，自己回小区，远远看见有个人推着那台平板搬运推车，朝着西北角废弃老泳池方向行进。他主观认为物业人员夜间作业，没有上前查看。

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？毛延后来交代，前一天刚和死者激烈吵架，人紧接着遇害，如果我说见过可疑推车，警方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我。我怕被卷进案件。

齐铎听完淡淡评价：一桩案子里面刻意隐瞒真话，危害不亚于刻意编造谎言。